胖橘貓體型很大,像小牛犢一樣,蹲在樹上,金色的眼睛裡都是不屑,鋒利的合金爪子一躍而出,只有半寸多長,寒光閃閃,直接朝向鐵山的天靈蓋。
「動起來,快點動起來,揮動鎬頭!」
鐵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連滾帶爬地拿起鐵鎬往岩石上亂砸。
全身的肌肉都處於緊張的狀態。
豆大的汗珠再次從腦門上噴出來。
神奇的是,鎬頭掄得呼呼生風,皮肉再次被熱浪蒸透,那股噬骨劇痛竟真的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娘的,不幹活就會被活活疼死,幹活反而能活命,這是什麼樣的陰間禁制!」
玄離披散著頭髮爬起來,抱著沉重的糞勺往溝里潑,哭不出來。
整片梯田立刻就出現了一種非常奇怪的現象。
平時高傲的修仙大佬們此時都成了被抽打的陀螺,誰也不敢停下來,鐵鍬剷出殘影,鐵鎬砸出火星,唯恐稍作喘息就會立刻斃命。
山腳下的土路上。
葉母帶著兩個大柳條筐,走得很快地走在梯田裡。
筐中放著兩個大鋁合金保溫桶,桶沿上還掛著一些鮮綠的野草葉子。
「歇口水吧,小天特意交代,從深山老泉眼挑來的,裡面加入了清熱利濕的草藥根子,以防中暑。」
葉母笑呵呵地舀出幾大搪瓷缸子清水,讓大家都過來喝。
鐵山早就口渴得嗓子冒煙了,顧不上體面,一把奪過搪瓷缸子仰頭咕嘟咕嘟地喝起來。
清涼的泉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裡。
沒有一絲一毫普通藥物苦澀的味道,反而有一股山野泥土,晨露的氣息。
一進入體內,就變成很多微小的溫暖氣流散開去。
「痛快!我這一生中還沒有嘗過這樣解渴的東西!」
鐵山抹了下下巴,拿起鐵鎬繼續猛烈地鑿擊岩石。
一個時辰後,烈日將工地上所有人曬得幾乎虛脫。
撲通!
鐵山脫力跪倒在地,身上的粗麻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
滴到白色的碎石子上面的液體並不是透明的汗液,而是黏糊糊,臭烘烘的灰色液體!
黏液滴到乾燥的泥土上會發出滋滋的聲音,並且散發出強烈的硫磺味以及臭水溝的味道。
「這……這是我排的汗?!」
鐵山嚇了一跳。
低下頭去拉上衣領往裡面看。
本來被丹毒侵蝕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胸口皮膚。
此時灰黑色的汗液滲出,並且隱隱約約地呈現出一種健康的淡粉色。
平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的肝膽區,那股揮之不去的鈍痛忽然就消失了,僵硬了數十年的肩胛骨關節轉動時發出清脆的咔吧聲,輕鬆得彷佛脫去了千斤重的玄鐵鎧甲!
「老夫的肝臟不疼了吧?」
鐵山抬起滿是老繭的手,不可置信地握了握拳頭,指節有力,筋絡通暢,這種舒暢的感覺甚至超過了年輕時突破金丹期時的感受!
泉水裡面到底放了什麼東西呢?
兩桶野草水,加上拼命的暴汗勞動。
能夠將侵蝕到骨頭裡幾十年的汞鉛沉渣清除乾淨。
順著汗腺硬生生地拔出來!
藥塵長老在不遠處挑了兩桶麥麩豬糞混合物,搖搖晃晃地站在梯田壟溝旁邊。
刺鼻難聞的味道直接衝到人的頭頂上。
藥塵強忍住翻江倒海般的胃痛,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屈辱。
丹陽門第一藥理大宗師,平生只喜歡極品龍芝,萬年雪蓮,就連丹爐下面的柴火也一定要用百年金絲楠木,現在卻要跟這些東西在一起!
「草菅人命,糟蹋東西!蘇建國那個粗魯的武夫,竟敢讓老頭子我來漚肥!」
藥塵咬著牙低聲咒罵。
趁著把糞桶放低的時候,長期接觸藥材的職業習慣使他下意識地低下頭。
桶里的泥肥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青褐色,並且上面有很多細小而均勻的氣泡,並沒有出現蒼蠅,蛆蟲等腐爛現象,而且散發出很強的草木生發的氣息。
藥塵心裡十分激動,鬼使神差地伸出乾枯的手指,輕輕拈起一撮濕潤的泥土。
湊到鼻子旁邊一寸左右的距離。
閉上眼睛調動起自己最後一點神識,仔細地感受著這一切。
聞到這個味道之後,藥塵腦海中的東西就塌了。
根本不是一般意義上臭氣熏天的牲畜糞便!
麥麩作為碳源骨架,豬糞提供溫熱基質,輔以深山腐殖質中的特殊真菌,在特定濕度下瘋狂繁殖共生。
泥肥底層隱約可見一種已經失傳的草木生克古法的痕跡。
劇毒的生糞熱力被一些常見的野草根莖完全抵消。
「微……微生物定向發酵?草木相生,分解?」
藥塵渾身發抖,盯著手指上的泥點子,眼睛通紅的喃喃自語道。
丹陽門傳承千年的《九轉金丹譜》中,記載了上古大能,將天地穢土煉化成靈壤的仙術,但是核心秘法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失傳了。
他們自以為是正宗的煉丹師,幾百年來只用凡火煉製鉛汞金銀之屬,使門下弟子斷子絕孫,五臟俱毀。
葉天這個普通的農村青年。
隨手將豬圈後面的爛泥巴扔到肥田裡。
其藥理配方的精細程度,竟然把丹陽門視為無上至寶的丹方也給打亂了!
「全錯,全錯了!煉了一輩子的丹藥,吃了一輩子的毒藥,到最後連一桶大糞都不如!」
藥塵忽然跪在泥濘之中。
捧著油亮亮的木製大糞瓢,仰頭流淚。
幾十年來形成的道心與驕傲,在這個時候被一桶豬糞砸得粉碎,尊嚴也破碎了,整個人都變得痴傻癲狂,哭得撕心裂肺。
太陽慢慢落到了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之後,在大地上灑下一片蒼茫的紅色。
累了一下午的俘虜們癱坐在田壟邊上,渾身沾滿了黑乎乎的汗水和泥水,大口喘氣,樣子很狼狽,像是野狗。
突然有一股說不出來是什麼香味的香氣被晚風吹過來。
不是藥物的味道,也不是靈草的氣息,只是一般柴米油鹽的香味。
炊煙裊裊從小院廚房的灰瓦煙囪中升起。
墨塵子丟下手中的竹杖,青鋒也把鐵鍬放到了一邊,兩人的眼珠立刻變成綠色,喉結不斷地上下跳動著,一起把頭轉向了廚房的方向。
傍晚時分的風吹過打穀場。
散發出一股霸道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