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離看到首頁上那串很長的賠償金額之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私闖民宅破壞草皮3000平方米,驚嚇國家保護大橘貓一次,損失8400萬元整!」
陸雅琴紅唇輕啟,聲音彷佛鋒利的冰刀一般刺入眾人的骨頭裡。
「我們賠!按手印,老夫馬上按上!」
玄離右手食指抖動,狠狠咬破手指,在乙方簽字的地方按下一個鮮紅的手印。
藥塵長老和三十多名弟子當然不會說什麼,一個個排隊爭先恐後地往白紙上抹血,生怕再不趕緊的話就得不到救命的泉水了。
蘇建國把沾滿血液的合同抓在手裡甩了甩,油乎乎的大臉笑得皺巴巴的。
「既然合同生效了,那我們就是工地上的工人了,在此之前醜話說在前面,我們專案部只講KPI,不講武林規矩!」
反手戴上一頂顏色鮮艷的安全帽,手中捲尺啪啪作響。
林興邦手中拿著一疊破舊的草編安全帽,一個接一個地給這些宗師級的高手戴上。
「鐵山!把你的十個五大三粗的手下叫出來!」
蘇建國用捲尺量出後山亂石堆的地方。
「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開荒硬功組了,不准用氣血毒功,只許用身體力氣掄大鎬,在天黑之前把三畝板結硬土深翻一遍!」
鐵山長老全身的肌肉都跳動起來,嘴唇哆嗦著說:
「蘇總,那地里全是大青石……」
「青石算什麼?你們練的金鐘罩不是說可以撞碎鐵軌嗎?
正好把我的身體當做夯土機!」
蘇建國把唾沫星子噴到他的臉上之後。
又轉身抓住了公輸長老的後頸。
「公輸老頭,你帶著十個會機關的人加入精密管網組,看見那台進口鐳射水平儀沒有?」
公輸長老看著三腳架上綠光閃爍的儀器。
整個臉都綠了。
「拿你引以為豪的古代魯班尺來和鐳射線對準,開挖環山自流滴灌溝槽,誤差超過2毫米的話,中午的飯菜就全部扣除!」
於是蘇建國把目光轉到了最前面瑟縮著的玄離和藥塵身上。
丹陽門中地位最高的兩位煉丹宗師,此時就如同兩隻浸在水裡的鵪鶉一般。
「兩位大名鼎鼎的『藥理學家』,後山幾百頭有機黑豬的飼料,排泄物等全部由你們負責!」
蘇建國將兩個油亮的大糞勺狠狠地插到了玄離腳邊的爛泥里。
「有機肥務組的工作職責是挑大糞,拌麥麩,加腐殖酸發酵,並且要保證每缸靈肥的比例都是黃金比例!」
藥塵長老眼前一陣發黑,差一點就斷氣了。
他是玄階極品煉丹師,一生中所聽到的都是龍涎香,千年何首烏等東西,現在竟然落到攪屎坑的地步!
「做不做?不做馬上停止排毒水,送你們回火葬場預熱!」
林興邦瞪著牛眼睛,手裡拿著鐵鍬在地上咚咚地踩。
「干,我們干!」
玄離含淚把糞勺撿起來,糞勺有半人高,手腕顫抖得就像帕金森晚期一樣。
後山山窪馬上就成了熱火朝天的勞動改造工廠。
當玄離挑著兩桶黃褐色的混濁液體搖搖晃晃地走在田壟上時。
旁邊草坡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喝斥聲。
「步子邁那麼大找死!核心收緊!腰沉下去!」
玄離仔細一看,在破爛不堪的草帽之下,露出的是墨塵子那張尖酸刻薄,消瘦的臉龐!
墨塵子雙手背在身後,把褲子卷到膝蓋以上的地方,在嘴裡叼著一支劣質香菸。
「墨塵子……逆徒,你怎麼敢指手畫腳呢!」
玄離全身都在發抖,桶中的污穢差點濺到了自己的布鞋上。
「逆徒是什麼意思?叫墨班長!」
墨塵子噴出一團青煙。
把上午林興邦噴給他的詞語像雨點一樣射到玄離的額頭上。
「玄離同志,你要把打工人這個身份擺正了哦!天天擺出門主架子,一點網際網路大廠的狼性文化也沒有!」
「挑豬糞晃來晃去,執行力差,抓什麼?閉環在哪兒?哪裡是你的痛處?把你的成果拿給銷售部門看,實習期都熬不過!」
墨塵子向前邁了一步,手中的空竹條啪的一聲打在了玄離的大腿上。
「幹什麼呢?再瞪眼就把你那半桶糙米飯扣掉!老林廠長說過,我現在的工作職責就是有機肥事業部的全面統籌!」
玄離的肺管子氣得劇烈抽搐,喉頭腥甜翻湧,幾近噴血。
以前在他身邊搖尾乞憐的外門走狗,現在已經騎在他的頭上拉屎撒尿了!
玄離憋得差一點咬破了滿嘴黃牙。
正準備把糞桶丟出去和魚同歸於盡。
餘光掃過不遠處靠在推土機上的小年輕。
那就是早上被打斷了雙腿的青鋒!
原來粉碎性骨折的小腿應該癱在地上等死。
但是此時,它卻穩穩噹噹地站在了濕滑泥濘之中。
青鋒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鍬,一手扶著,一瘸一拐地走,腳踝發力陷進泥坑裡,連石膏夾板都沒有綁!
玄離的瞳孔縮成針尖一般,挑糞的扁擔也突然停在了空中。
青鋒原來的小腿骨已經變成枯枝一般脆斷了。
現在的爛泥踩上去,踏實有力。
玄離喉嚨里咕噥了一下,把糞桶挑到一邊去,臉上寫滿了厭惡和懷疑。
中午的太陽很毒,熱氣騰騰的像是被烤紅了的鐵鍋一樣緊緊地扣在後山梯田上。
鐵山長老揮動鐵鎬,轉身避開蘇建國的目光,沖玄離擠眉弄眼。
鐵鎬尖子只在鬆軟的浮土上輕輕颳了兩下。
「玄離師兄,留點力氣用來防身吧,這些鄉下人不懂什麼工地管理,在天黑之後山上有霧的時候,我們撕碎遁地符就跑!」
鐵山壓低聲音冷哼一聲,把鎬頭往泥里一杵,整個人斜倚在木柄上,想要明目張胆地磨洋工。
剛停下手腳不到三息,異變陡生!
一條陰毒的劇痛從脊髓裡面毫無徵兆地爆炸開來!
鐵山的臉色馬上變得非常蒼白,無數根鋼針刺進了他的四肢百骸之中,幾億隻毒蟻正沿著骨髓神經啃噬,吸取。
「呃啊!」
玄離手中的扁擔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兩桶稀爛的東西濺到了他的身上,他整個人蜷縮成一隻煮熟的大蝦,十指拼命抓著胸口的肉,抓出一道道血痕。
「痛,骨頭都要碎了,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那是長期服用劣質汞鉛重金石丹藥所造成的毒蠱。
平時用真氣強行壓制住它,現在真氣已經耗盡了。
當人體表的毛孔關閉了不能散發熱量的時候。
積壓幾十年的丹毒反噬神經中樞。
「喵嗚。」
頭頂上老槐樹的枝椏間突然傳來了一陣貓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