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客房裡兩個人幾乎同時翻了身。
沈星希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頭髮炸成一團，眼皮子腫得跟沒睡過似的。
沈月明也好不到哪去。
眼下烏青一片，鼻翼兩側泛著疲倦的暗紅。
昨晚那些動靜斷斷續續鬧到後半夜，她把耳機音量擰到最大，照樣蓋不住，翻來覆去扛了大半宿。
兩個人對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沈星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嗓子啞得跟砂紙刮過似的。
但眼神里寫著同一句……今晚必須回學校。
下樓的時候，飯菜的香味從餐廳方向飄了過來，還帶著一股新鮮出鍋的熱乎勁。
張詩雅站在桌旁擺碗筷，氣色好得離譜，面頰透著紅潤，整個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柔和。
瞥見兩個女兒下來，她目光一閃，有些心虛地偏過頭去。
「起來了？快坐，趁熱吃。」
徐江已經在主位坐著了，端著一杯豆漿，看到兩人下樓，笑了一下。
「怎麼了？一個兩個無精打采的，昨晚沒睡好？」
沈星希太陽穴突突地跳。
沒睡好？您問我？折騰到後半夜的是誰啊！
她張了張嘴想懟，餘光瞥見後媽那張快燒成番茄的臉，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心裡堵得慌，悶悶地坐下來，死盯著碗裡的粥不吭聲。
媽到底是心甘情願的？那些聲音怎麼想都不像被強迫，可也太離譜了……
沈月明面無表情拉開椅子，悶頭扒粥。
一個字都不想跟這個男人多說。
「女孩子還是少熬夜，你看你倆這黑眼圈，對皮膚多不好。」
徐江又補了一句，語氣真誠得過頭了。
沈星希的筷子「咔」一聲磕到桌上，腮幫子鼓著，眼裡快冒火了。
你還好意思說！
沈月明咬著粥，整張臉繃得死緊，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張詩雅恨不得把整個頭埋進碗底下，兩隻耳朵紅得快滴血。
【叮！沈星希心生暴怒，情緒值+888！】
【叮！沈月明心生暴怒，情緒值+888！】
兩條提示接連蹦出來，徐江心裡美滋滋地記了一筆。
早飯還沒吃完就進帳一千七百多，這效率簡直逆天。
沒事逗逗女兒，薅情緒值的同時心情還好，一舉兩得，妙啊。
可惜不能天天賴在家裡。
公司轉型方案要推，劉春風那幫人還得盯著，今天必須走。
吃完飯，他把張詩雅拉到玄關旁，壓著嗓子問了句。
「月明和星希的銀行卡號你有吧？發我。」
張詩雅微微一怔，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十幾年了，這人什麼時候問過孩子銀行卡號？
但她沒多嘴，點了點頭，從手機翻出來發過去了。
徐江當場開啟手機銀行，兩筆操作，每人一百萬，備註就四個字……買點好的。
說來慚愧。
翻遍原主這十幾年的記憶，從沒給過女兒們一分錢，吃穿用度全靠張詩雅一個人扛著。
那個男人只管往家裡領孩子，從來沒想過養。
換好鞋站在玄關，徐江掃了眼沙發上的兩姐妹，語氣隨意地開了口。
「給你們卡里各轉了一百萬，周末出去逛逛，想買什麼直接買，不夠再跟我說。」
兩張精緻的瓜子臉同時抬起來，表情如出一轍的茫然。
沈星希的嘴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最近公司比較忙，等空下來了好好陪陪你們。」
他本來想伸手揉揉她們的腦袋。
兩個丫頭長得跟瓷娃娃似的，看著真的手癢。
可好感度才負五十，現在伸手過去十有八九被躲開，那畫面難看。
算了，急什麼。
等好感刷上去了，還不是想怎麼擼怎麼擼？
徐江轉身推門出去了。
客廳安靜了好幾秒鐘。
沈星希掏出手機，重新整理了一下餘額，整個人釘在原地。
「姐……他真給咱轉了一百萬！」
沈月明也開啟了手機，到帳提醒白紙黑字掛在那裡，一百萬整。
她盯著螢幕看了好一陣，慢慢按滅。
十幾年了，那個男人沒給過她們一塊錢。
今天突然轉一百萬？還說要陪她們？
腦子裡說不清是感動還是警惕，兩種東西攪在一塊兒，堵得心口悶悶的。
沈星希也安靜下來了，捏著手機，眼神複雜得很。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一個看手機，一個看天花板。
【叮！沈月明心潮起伏，情緒值+567！】
【叮！沈星希心生困惑，情緒值+567！】
……
在公司忙了整整一天，徐江也沒覺得多疲憊。
體質擺在那，精力充沛得過分，再加上是給自己干，每推進一項方案成就感就躥一截。
傍晚到家推開門，他視線往客廳一掃，嘴角彎了彎。
兩個丫頭還在。
沈星希窩在沙發里刷手機，沈月明在旁邊翻書，一個癱著一個端著。
沒走。
好兆頭。
以前兩姐妹回來看後媽，頂多住一晚，有時候看一眼連夜都懶得過就直接走了。
今天能留下來，說明那一百萬起了作用，至少人穩住了。
能薅一天是一天，不管她們心裡怎麼想，只要人在家，情緒值就不斷往上漲。
晚飯後，徐江獨自到庭院散步。
別墅院子不小，竹叢花架亭台石徑錯落有致，吃完飯溜達一圈消消食挺舒坦。
拐過一片竹叢的時候，他腳步忽然停住了。
靠東側的角落裡擺著一張畫架，上面架著一幅沒完全乾透的油畫。
落日餘暉。
夕陽半沉在天際線上，餘光把大地浸成了琥珀色，構圖開闊，色調沉厚。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
徐江走近幾步，認真打量了好一陣，微微眯起了眼。
這種水準放在美院學生里絕對是拔尖的，有天賦也下了苦功。
畫工確實紮實，筆觸沉穩利落，色彩過渡乾淨，已經摸到大師級的門檻了。
昨晚抽到的那個宗師級繪畫技能，當時他還嫌沒什麼用。
這會兒站在這幅畫面前，滿腦子全是能改的地方，手癢得不行。
光影層次差了一拍，遠景虛化不夠乾淨，落日的神韻沒透出來。
好畫，差一口氣。
他拿起畫架旁放著的筆，蘸了調色盤上殘留的顏料。
深吸一口氣，全部注意力沉到筆尖上。
落筆的瞬間，手腕像被某種本能接管了，穩得不可思議，每一筆都精準落在該出現的位置。
遠景補了幾層薄塗，空氣中的層次感一下就被拉了開來。
天際線的色階重新暈染了一遍，深淺濃淡比之前豐富了好幾個檔次。
最後在落日核心點了一筆暖白，像給這幅畫按上了一顆跳動的心臟。
前後不到十分鐘。
他自己也有點意外，手感太絲滑了，像畫了幾十年似的。
放下筆退後兩步，看著眼前的畫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之前是一幅很漂亮的風景畫。
現在多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韻……像活了。
徐江轉過身，慢悠悠地往回走，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接下來嘛，就等著女兒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