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書音抱著淡藍色禮盒走進教學樓,剛拐上二樓走廊,迎面就跟一個人撞了個正著。
「哎呀!王老師!」
小蘭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先掃了她一眼,目光立馬就落到了她懷裡那個系著緞帶的盒子上。
眼睛唰地就亮了,整個人湊了過來。
「這什麼呀?誰送的?最美教師終於名花有主了?!」
王書音的臉騰地就紅了,抱著盒子趕緊往辦公室方向走。
「別瞎說,一個朋友送的,就一個小禮物。」
「朋友?男的女的?長什麼樣?」
小蘭踩著碎步跟在後頭,一連串問題跟連珠炮似的。
上學期學生自發搞了個「最美教師」投票,王書音的票數斷層第一。
從那以後追求者就沒斷過,隔三差五就有人往她辦公桌上放花放禮物。
可她一次都沒收過,全部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今天居然主動抱著個禮盒走進來了?
學校里誰不知道王老師的鐵律,那麼多男老師排著隊獻殷勤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小蘭能不激動嘛!
王書音加快腳步進了辦公室,把禮盒往桌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心裡有點發虛。
這東西是徐江送的,她不能說。
萬一同事知道了是沈月明沈星希的父親送的……
麒麟集團的老總給她一個導員送禮?那不得傳得滿校園都是!
「真就朋友,你別瞎琢磨了。」
她沖小蘭擺了擺手,努力讓語氣聽著正常些。
小蘭「哦」了一聲,明顯不信,但也沒再追問,端著杯子晃回了自己工位。
王書音這才鬆了口氣,目光落在桌上那個淡藍色禮盒上。
緞帶系得挺講究的,蝴蝶結打得規規整整,一看就是專門找人包裝過的。
猶豫了兩三秒,她還是沒忍住好奇心,伸手把緞帶解開了。
盒蓋掀開,裡面鋪著一層深藍色的絨布,正中間安安靜靜躺著一支鋼筆。
筆身深棕色,金屬筆帽泛著低調的啞光質感,做工精緻得有些過分。
她拿起來轉了轉,入手比想像中沉不少。
看著挺不錯的……但應該不至於很貴吧?
畢竟徐江親口說了,「不值什麼錢,就是個心意」。
「哇!!」
一聲尖叫從背後炸了出來,王書音整個人彈了一下!
猛回頭,小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躥了過來,跟個鬼似的趴在她椅背後面。
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手裡那支筆,嘴巴張得能塞個雞蛋進去。
「天吶!這……這是萬寶龍今年九月的新款吧?!」
王書音一愣,「什麼萬寶龍?」
「萬寶龍大師系列!我上個月在雜誌上看到過,全球限量100支!」
小蘭的聲音都劈了,伸手指著筆身上一個小小的標識。
「你知道多少錢嗎?188888!十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
王書音拿筆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給摔了。
她一個月工資才大幾千塊!
這一支筆就頂她兩年多的薪水?她當了六年老師,存款加起來都不夠買兩支!
腦子裡瞬間閃過今早徐江在車窗邊遞禮盒時候的樣子。
那種雲淡風輕的勁兒,跟給人順路捎了杯豆漿似的。
「不值什麼錢,就是個心意」……
這叫不值什麼錢???
她有點喘不過氣了,滿腦子就一個念頭……還回去!
小蘭還在旁邊一個勁兒念叨,說這筆多難買多稀缺,有錢都不一定搶得到。
王書音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她把筆輕輕放回盒子裡蓋好,走到一個無人的休息室。
拿起手機翻出了徐江的號碼。
這個禮物,太貴重了,絕對不能留在自己手裡。
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
「書音老師?怎麼了?」徐江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穩當。
「徐總,你那個禮物我真不能收!十八萬的鋼筆,太貴重了……我得還給你。」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堅定些。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
「嗐,我當什麼事呢。」
徐江笑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書音老師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吧,買都買了退不了,給我我也用不著啊。」
「可是……」
「真別放在心上,就當謝你照顧月明和星希這麼久了。」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就接上了,問的全是女兒的事兒,一句都沒再提那支鋼筆。
「對了,最近麻煩你多留意下她倆,尤其星希,那丫頭性子倔,我怕她鑽牛角尖。」
話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帶跑了。
王書音拿著手機站在桌前,嘴張了兩次,發現自己完全沒法再把話拉回去了。
人家都說不喜歡扔了也行,她還能怎麼著?
難不成真扔了?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可留著這麼貴的東西在手裡,心裡始終覺得不踏實。
掛了電話,她盯著桌上那個禮盒深深吸了口氣。
算了……先放著吧,回頭找個機會還給他也來得及。
把禮盒塞進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里鎖好,鎖的時候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十八萬……她這輩子都沒碰過這麼貴的東西。
拿上手機出了辦公室的門,穿過教學區連廊往學生公寓方向走。
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樓下。
上三樓,302宿舍的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
「誰呀?」沈星希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是我,王老師。」
門唰地被拉開,沈星希探出半個腦袋,看到是她立馬笑嘻嘻地側身讓路。
「王老師你怎麼來啦!快進來坐!」
宿舍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的。
沈月明正坐在書桌前整理畫筆,看到她進來趕緊站起身,輕聲喊了句「老師好」。
王書音在椅子上坐下,掃了一眼桌上攤著的速寫本,笑著開了口。
「畫展的事我聽說了,張老師是不是已經內定了你的畫拿第一?」
「可不是嘛!」
沈星希端了杯水遞過來,嘴比誰都快。
「豈止第一呀王老師!張老師說要把姐的畫直接推去全國大賽呢!」
「全國大賽?!」
王書音接過水杯,眼睛一下就亮了,扭頭看著沈月明。
「月明你也太厲害了!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
她越說越感慨,脫口就來了一句。
「虎父無犬女呀!」
這四個字一出來,宿舍里的氣氛忽然就變了。
沈月明嘴角的笑一下子就淡了,低頭去擺弄畫筆,沒有接話。
沈星希端水的手也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散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幅畫,姐姐確實畫了大半。
可那些被張老師夸上天的關鍵細節……是那個人半夜偷偷改上去的。
她們心裡門兒清,但誰都沒往外說過。
從小到大那個男人留給她們的除了巴掌就是冷臉,突然偷偷幫忙?怎麼想都透著古怪。
王書音注意到了她倆的表情,不過沒往深了想。
大概又是提到爸爸不高興了吧,每次一說到父親這倆孩子的臉色就跟現在一模一樣。
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到桌沿上,表情慢慢認真了起來。
「對了,今天來找你們其實還有件事想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