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點燃蠟燭，火柴擦了三次才全部點完。
燭光映在楚清璇臉上，她眨了眨眼，睫毛的影子在顴骨上落下一小片陰影。
「許願吧。」
「嗯。」
楚清璇雙手合十，閉上眼。
安靜了七八秒。
徐江站在她對面，沒出聲。
眼前這張臉在燭火里乾淨得幾乎透明，跟那些在酒局上推杯換盞的面孔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94的魅力值不是白給的。
楚清璇睜開眼，吹滅蠟燭。
「許了什麼？」
徐江遞過餐刀。
「說出來就不靈了。」
她接過刀，小心翼翼地切下去，第一刀歪了，翻糖花被壓塌一半。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做錯事的小學生。
「沒事，蛋糕不記仇。」
楚清璇被逗笑了，彎著眉眼把第一塊蛋糕遞給他。
徐江沒用叉子，直接拿手接住盤子。
「你先。」他又推回去。
「長輩先。」
「叫叔叔叫習慣了是吧。」
楚清璇愣了一下，臉又開始紅。
她低頭吃蛋糕，奶油沾在嘴角一點，用舌尖卷掉了。
這個動作她自己沒察覺，徐江看見了，面不改色地切了一塊牛排。
燭光晚餐在一種微妙的氛圍里進行。
楚清璇不太會吃西餐，刀叉用得生疏，但努力裝作熟練的樣子。
徐江沒拆穿她，甚至故意把自己盤子裡的鵝肝切成小塊推過去。
「這個好吃，試試。」
「謝謝徐叔叔。」
「再叫一聲。」
楚清璇下意識看他。
他端著紅酒杯，表情很正常。
「……謝謝徐叔叔？」
「嗯。」徐江點頭，沒再說什麼。
楚清璇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系統提示：氣運之女楚清璇情緒持續波動中，心動值+200！】
兩個人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楚清璇話不多，但笑了很多次。
笑的時候眼睛會眯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徐江適時講了幾個商場上的趣事。
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有分寸，有料，剛好能讓一個剛畢業的研究生覺得「這個人好有閱歷」，又不至於覺得「這個人在炫耀」。
火候全在細節里。
九點鐘，晚餐結束。
楚清璇堅持要把999朵玫瑰帶走。那個心形花束太大了，她環抱的時候整個人幾乎被花吞沒，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我來搬。」徐江伸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她抱著那團紅色從包廂出來，走路都歪歪扭扭的，好幾次差點踩到花瓣。
徐江跟在後面，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背，沒真碰到。
樓梯口有工作人員幫忙把花搬到車后座，塞了大半個座位。
楚清璇坐進副駕，玫瑰的香氣從後面涌過來，她整個人浸在花香里，有點暈。
不知道是花的味道太濃，還是別的。
徐江發動車子，導航顯示到楚清璇家的小區只有十分鐘車程。
他心裡盤算著回去的事——蘇婉秋今天在家，上周系統抽到的兔女郎套裝還沒用，情緒收割效率一直沒提上去，得抓緊安排。
手機震了一下。
【老闆，蘇小姐那邊已經按您吩咐準備好了。】
徐江單手回了一個「嗯」，鎖屏。
車子駛出翡翠閣的停車場，拐上主路。
楚清璇坐在副駕，雙手放在膝蓋上，偶爾偷偷看一眼徐江的側臉。
路燈的光一截一截地從擋風玻璃划過去，他的下頜線在明暗交替里很好看。
她趕緊轉頭看窗外。
心跳還是很快。
——
同一條路上，大概四百米之外。
林風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雙手插兜，脊背微弓，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
心情很差。
今天在翡翠閣門口被徐江輕飄飄幾句話打發了，連楚清璇的面都沒見著。
那個劉羽浩更是個廢物，九十九朵玫瑰砸出去水花都沒翻起一個。
但真正讓他煩躁的不是這些。
是徐江看他時那個眼神。
跟看路邊一條狗差不多。
林風咬了咬牙。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邁巴赫從他身側駛過。
車窗沒有全關。
后座堆滿了紅色的花，香味隔著玻璃都衝出來了。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孩，側臉在路燈下一閃而過。
楚清璇。
林風瞳孔驟縮。
副駕駛坐著楚清璇，后座全是玫瑰，天都黑了，兩個人從翡翠閣出來。
這是……
林風腦子裡炸開了。
這老東西！
女下屬！
深夜！玫瑰花！
他在原著里看過無數這樣的橋段。
一個中年企業家，對著自己下屬的女兒動手——
不，楚清璇連正式入職都還沒有！
這比原著還惡劣！
熱血直衝天靈蓋。
林風撒腿就追。
邁巴赫在紅綠燈路口右拐。
林風跟著右拐。
車速不快，大概四五十碼，在市區道路上正常行駛。
林風拼了命跑，居然能勉強保持在視野範圍內。
他沒注意到，那輛邁巴赫在一個該直行的路口左拐了。
然後又左拐了一次。
然後右拐。
再右拐。
徐江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忽近忽遠，右手搭在方向盤上，不緊不慢地打了個轉向燈。
「徐叔叔，這條路好像不是回我家的方向？」
「剛才看到前面在修路，繞一下。」
「哦。」
楚清璇沒有懷疑。
後視鏡里，林風的身影已經從跑變成了小跑，從小跑變成了快走。
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胸膛劇烈起伏。
十分鐘的路，徐江開了三十二分鐘。
【系統提示：氣運之子林風產生強烈憤怒情緒，怒氣值+1200！】
徐江。
車子終於停在了楚清璇家小區門口。
楚清璇解開安全帶，沒有馬上下車。她坐在那裡，看著擋風玻璃外的小區大門，手指絞著安全帶的扣子。
「徐叔叔。」
「嗯？」
「今天……是我過過的最幸福的一個生日。」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把這句話的分量壓碎。
徐江側頭看她，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那就好。」
楚清璇深吸一口氣。
「那個……您要不要上樓坐一坐？我泡茶給您喝。」
說完這句話，她幾乎把臉埋進了副駕駛的頭枕里。
車內安靜了三秒。
徐江笑了一下。
「今天太晚了，你爸說不定等著你回去。下次吧。」
語氣自然，體貼，沒有絲毫曖昧，也沒有絲毫拒人千里。
楚清璇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鬆了口氣的同時，有一塊地方空了。
「好……那下次。」
她推開車門，從后座搬出那束巨大的心形玫瑰。花瓣蹭了她滿手的露水。
「路上小心，徐叔叔。」
「進去了給我發個訊息。」
就這一句話。
楚清璇站在小區門口，抱著那束快比她還高的玫瑰，看著黑色邁巴赫的尾燈漸漸縮成兩個紅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夜風吹過來，玫瑰的花瓣在她懷裡輕輕晃。
她站了很久。
【系統提示：氣運之女楚清璇產生強烈失落與眷戀情緒，心動值+666！】
邁巴赫拐彎消失大約兩分鐘後，一個渾身是汗的身影從街角竄了出來。
林風。
T恤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一縷一縷黏在額頭上，臉漲得通紅，喘氣聲隔著二十米都能聽見。
他撐著路燈杆子，大口大口呼吸，抬頭看見了站在小區門口的楚清璇。
楚清璇也看見了他，愣了一下。
「林風？你怎麼在這兒？這麼多汗？」
林風張了張嘴。
他總不能說「我追了你們的車跑了半小時」。
「……夜跑。」
「這麼熱的天夜跑？」
「你跑了多久啊？臉色好差。」
「沒多久。」
「十……幾分鐘。」
「注意安全啊，別中暑了。」
說完，抱著她的999朵玫瑰轉身走進了小區大門。
刷卡，推門，沒有回頭。
林風一個人站在路燈下面，汗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他看著那個抱著巨大心形花束消失在單元樓里的背影。
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