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星希把脖子上的項煉摘下來,遞過去。
「三姐你看看。」
徐霓裳下意識接過。
入手的瞬間,她愣了。
銀質項煉不該有這種墜手感。
她低頭看,拇指摩過鏈體。觸感細膩溫潤,銜接處渾然一體,找不到任何焊點痕跡。
這不是銀。
徐霓裳學的是聲樂,但她打小在拍賣行和珠寶展上泡大的。
七個養女里,她最早獨立,十六歲就跟著經紀人跑商業活動,見過的好東西不比專業鑑定師少。
她把吊墜翻過來。
並蒂蓮,兩瓣花各嵌一顆寶石。
小的那顆是粉色藍寶石,帕帕拉恰,產地斯里蘭卡,克拉數不大但切割完美,火彩在陽光下能晃人眼。
大的那顆——
徐霓裳瞳孔縮了一下。
鴿血紅。
緬甸產的鴿血紅紅寶石,顏色濃郁到了極致,內部乾淨得幾乎沒有包裹體。
這種品質的紅寶石她只在蘇富比的封面拍品上見過一次。
她把寶石湊近眼前,發現最大那顆紅寶石的底面刻著兩個字。
星希。
字極小,肉眼幾乎看不清,但刀工流暢自如,筆鋒里透著一股張揚肆意的勁兒。
跟徐星希本人的性格一模一樣。
微雕刻字,刻在紅寶石上,還要保證不影響寶石結構完整性。
「大姐說值個幾百萬。」
「我覺得她估低了。」
徐霓裳沉默了兩秒。
「大姐估錯了。」
「這條項煉拿去拍賣,一個億起步。」
徐星希張了張嘴,沒說話。
徐月明在旁邊點了下頭,語氣平淡:「我也跟大姐說了,她不信。」
「你早就看出來了?」
徐霓裳皺眉。
「鏈體是鉑金手工鍛造的,不是機械壓模。」
徐月明推了推眼鏡。
「寶石鑲嵌用的是古法包鑲,現在全世界會這門手藝的匠人不超過二十個。」
「加上那顆鴿血紅的品級和微雕工藝——」
「大姐法律讀多了,這方面的眼力確實不如三姐。」
徐星希嘿嘿笑了兩聲:「所以說嘛,爸爸對我們多好。」
徐霓裳手一頓。
「誰?」
「爸爸啊。」
「這條項煉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
」……你叫他什麼?「
」爸爸。「
徐星希眨眨眼。
」怎麼了?「
徐霓裳慢慢把項煉遞迴去。
她看了看徐星希,又看了看徐月明。
」你也叫?「
」嗯。「
徐霓裳深吸一口氣。
」你們被洗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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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上高架,往徐家別墅方向走。
徐星希坐在後排,兩條腿盤在座椅上,嘴裡叼著烤腸的最後一截,含含糊糊地說。
」三姐,真沒洗腦,爸爸是真的變了。「
」人不會變。「
徐霓裳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他以前什麼樣你忘了?「
」沒忘。「
」沒忘你還叫他爸爸?「
」此一時彼一時嘛。「
」他現在每天早上親自開車送我們上學,教我寫書法,從不發脾氣,對媽也——「
」夠了。「
徐霓裳語氣冷下來。
」我問你,前幾天在群里是誰說的『好羨慕姐姐們搬出去了』?「
後排安靜了一秒。
」是誰說『等畢業了第一件事就是搬走』?「
又安靜了一秒。
徐星希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尷尬起來。
徐月明替她接了話。
」那是之前的想法。「
」這才過了幾天?「
」十一天。「
徐月明如實回答。
」但十一天夠發生很多事了。「
她的語氣沒有刻意說服誰,只是在陳述一個她確認過的事實。
」三姐,家裡專門給每個姐姐留了房間。「
」爸爸讓保姆每天打掃,床單被套定期換新的,衣櫃裡四季的衣服都備齊了。「
」你的房間在三樓東邊,窗戶對著花園,他記得你喜歡早上曬太陽。「
徐霓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瞬。
」……那又怎樣。「
徐星希嘆了口氣,往椅背一靠。
」三姐,你是學唱歌的,又沒演過戲,內心戲怎麼比我看的韓劇還多?「
徐霓裳從後視鏡里瞪了她一眼。
」你——「
」事實擺在面前你不信,非要用舊印象套新情況。「
徐星希難得正經了一回。
」這不叫謹慎,叫刻舟求劍。「
」……「
徐霓裳臉色一黑,不說話了。
她不是不想反駁,而是發現自己暫時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項煉是真的。
妹妹們的變化也是真的。
可她記憶里那個喜怒無常、面色陰沉的男人——也是真的。
車子駛進別墅區大門,沿著林蔭車道往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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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
三人進門的時候,客廳里傳來炒菜的聲音和油煙的香氣。
一個女人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小三回來了?「
徐霓裳看清那張臉,愣住了。
張詩雅。
她當然認識。名義上的繼母,只比她大十歲。
但眼前這個女人——
以前的張詩雅眉宇間永遠籠著一層散不開的陰鬱,說話輕聲細語,像怕驚著誰。
整個人活得小心翼翼,像一棵被修剪過度的盆栽。
現在?
皮膚白里透粉,眼睛亮得有神采,整個人像換了一副骨架。
舉手投足間的那股氣度不是裝出來的,是從內而外養出來的。
」愣著幹嘛,快進來,我燉了排骨湯。「
張詩雅笑著招呼,轉身回了廚房。
徐霓裳站在玄關,腦子裡的齒輪咔咔地轉。
徐星希湊過來,踮腳在她耳邊神秘兮兮地說。
」我跟你講,媽是被爸爸征服的。「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每天晚上聲音可大了,我房間隔了兩層都能——「
」閉嘴。「
徐霓裳耳根倏地紅了。
她瞪向旁邊的徐月明。
」你就不管管她?「
徐月明翻了一頁手裡的書,頭也沒抬。
」她說的是事實。「
徐霓裳:」……「
她揉了揉太陽穴。
出國三年,家裡這些人到底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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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從外面推開。
傍晚的光從門口湧進來,在玄關地磚上鋪了一層暖色。
徐江拎著公文包走進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爸!「
徐星希第一個蹦過去,接過他手裡的包。
」今天怎麼這麼早?「
」開完會就回來了。「
徐江揉了揉她的頭,目光越過她,落在客廳中間站著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