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電視裡相親節目的BGM還在咿咿呀呀地放著,女嘉賓在台上哭得稀里嘩啦,可這屋裡三個人的注意力全被李霄這句話拉了過去。
李母皺著眉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太好。
「什麼太巧了?你這孩子說話能不能說明白點?」
李霄舔了下嘴唇,往前探了探身子,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他姐。
「媽你想想,一個上百億公司的老闆,大清早不在公司開會,不在家裡喝茶,偏偏出現在姐上班的路上?」
「這時間也太卡了吧?早一分鐘晚一分鐘都不行,剛好在姐被人堵住的時候從天而降?」
他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故意在引他們自己往那個方向想。
李母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李父把花生殼往茶几上一丟,轉頭瞪過來,眼神不善。
李夕雲坐在沙發上沒動,臉上那點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李霄吸了口氣,兩手一攤。
「我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姐今天碰到的事,從頭到尾都是安排好的?」
這話一落地,客廳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李母的臉色變了,不是擔心,是不高興,是那種女兒好不容易碰到個好人、卻被親兒子潑冷水的不高興。
「安排好的?你說一個百億老闆,專門花心思設計一齣戲來騙你姐?」
「李霄你是不是在外面混得腦子都不好使了!」
她嗓門一下就上來了,薄毯從沙發上滑到地板都沒管。
李父更是直接從沙發上坐直了,氣得手都在哆嗦。
「你小子說話過過腦子行不行!人家救了你姐,你不感恩就算了,還編排人家!」
「信不信我揍你!」
李霄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被堵得一個字都接不上,抬手摸了摸鼻子,聳了下肩膀,扯出一個苦笑。
「我可沒說是他安排的啊……我就是覺得巧了點。」
話是這麼說,可那個表情,那個語氣,眼神里藏的意思,在場三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嘴上沒說,臉上全寫著呢。
李夕雲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慢慢笑了,那個笑不是開心的笑,是冷的,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失望。
「行,那我問你一件事,面試那天你知道吧?」
李霄抬了下眼皮,沒吭聲。
「我去麒麟集團面試的時候,徐菲提前找了面試官打好招呼,兩個人串通好了要把我刷掉,簡歷都沒看就要把我踢出去。」
「徐總那天巡查撞見了,當場發火,把徐菲趕出去了,還把那個面試官也給開了。」
李霄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腦子飛快地轉。
這不正好印證了他的想法嗎?先製造困難,再出手解圍,一進一退,好感值就拉滿了。
蕭婉玲不就是這麼被拿下的?
他對姐姐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得很。
「你看,這不就對上了?上次面試也是一樣的路子,先讓你陷進去,再出來撈你……」
「這姓徐的恐怕就是個色……」
「你閉嘴。」
李夕雲打斷了他,語氣冰得跟窗外的夜風一樣。
「你讓我把話說完。」
「徐總那天不光趕走了徐菲,開除了面試官,還查出來人事總監知情不報,直接把人事總監從總監降成了副總監。」
「一個百億集團的人事總監,就因為這事被降了職,你告訴我,誰會為了演一齣戲搭上這麼大的代價?」
客廳里又安靜了。
李父和李母對視了一眼,剛才被李霄攪起來的那點疑慮,又被這幾句話壓了回去。
李母指著李霄鼻子,聲音又尖又氣。
「聽到沒有?人家為了你姐的事連公司高管都動了,這種事能是演的?」
「你在外面跟那幫亂七八糟的人混久了,看誰都不像好人,你自己才不是好人!」
李父重重哼了一聲,眼睛裡全是恨鐵不成鋼。
「你但凡有你姐一半爭氣,我們也不至於天天替你操心!」
李霄被罵得有點蒙,他確實沒想到面試那件事還有後續,降職人事總監這種操作,確實不像做戲能做出來的。
做戲哪有把自己公司高管拉下水的道理?
他愣了好幾秒,嘴巴張了兩次又合上,那股篤定的勁被抽走了大半,整個人像泄了氣。
可他心裡那根弦始終沒徹底松下來。
面試那次的事他說不準,畢竟他不在場,細節也是聽姐姐說的,沒法下定論。
但今天早上不一樣。
他可是親眼見過蕭婉玲在徐江面前的樣子,那種淪陷,那種毫無防備,跟楚笑天給他看過的原始劇情簡直判若兩人。
楚笑天說過,氣運之人的軌跡一旦偏移,背後一定有推手。
蕭婉玲已經偏了,現在輪到他姐了?
李霄抿了下嘴唇,抬起頭來。
「行,就算面試那次是巧合,我認。」
「但今天早上這事,你不覺得有問題?」
李夕雲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李父李母也看向了他,客廳里只剩電視那個男嘉賓還在絮絮叨叨地表白。
李霄的眼睛亮得有點嚇人,裡面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執拗。
「你好好想想,徐菲為什麼偏偏挑今天堵你?為什麼偏偏在那條路上?為什麼身邊還專門帶著一個男的?」
「如果真是針對你,她在公司里找你麻煩不是更方便?幹嘛非得跑到大街上來?」
李夕雲沒接話,手裡的杯子慢慢放回了茶几上,水面晃了兩下。
李父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巴張了張,又沒說什麼。
李母倒是先開了口,可聲音沒剛才那麼沖了,帶著點遲疑。
「這……你姐不是說了嘛,那個徐菲本來就跟她有過節,找她麻煩也正常吧?」
李霄搖了搖頭,身子往前傾了幾分。
「有過節是有過節,可媽你想,面試那次被趕出去都多久了,她要真想報復,早就動手了,為什麼偏偏挑今天?」
「偏偏在徐總能路過的時間點?」
這幾個問題一連串砸下來,客廳里的空氣好像凝住了。
李夕雲低著頭,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著名圈,不說話。
她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當時心跳太快,腦子太亂,徐總出現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懼都變成了安心,根本來不及去想別的。
現在被弟弟這麼一問……她心裡突然冒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懷疑,更像是一根小刺,扎不深,但拔不出來。
可很快,另一個念頭就把那根刺蓋住了。
就算真是巧合又怎樣,就算不是巧合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