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剛過，楚笑天就跟條泥鰍似的從走廊那頭鑽過來，一把摟住李霄的脖子，摟得又緊又熱乎，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霄哥！走走走，帶你去見個人！」
李霄被他勒得脖子一歪，伸手把他胳膊拽開了半寸。
「見誰？」
「林初晴啊！」
楚笑天兩隻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晴天電子的老總，我跟你說，那女人絕了，整個江城找不出第二個，我老爹讓我去談個合作，正好帶你去開開眼。」
李霄的腳步頓了一下。
林初晴。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彈了一下，緊跟著一串劇情像幻燈片一樣啪啪啪地過了一遍。
楚笑天上門談合作，被林初晴當面拒絕，惱羞成怒出言不遜，正好撞上在公司當保安的劉小凡，被主角一頓暴揍。
楚笑天灰溜溜回家告狀，他爹楚雄大怒，發動楚家的商業關係全方位狙擊晴天電子。
這是原著前期的重頭戲，也是劉小凡崛起的第一個轉折點。
李霄的腦子轉得很快。
要不要打破這段劇情？
他認真想了兩秒，又否掉了。
打破劇情容易，但打破之後呢？
蝴蝶效應一展開，後面的走向全變了，他反而摸不准了。而且劉小凡那條線遲早要爆，不在這爆就在別處爆，還不如讓它按原著的軌跡走，至少一切在可控範圍內。
再說了……
李霄想到另一件事，胸口忽然壓下來一股沉甸甸的東西。
姐姐李夕雲,被徐江盯上了。
現在自己需要那種被逼到牆角、退無可退的壓力，才能把自己的潛力一點一點榨出來。
原著劇情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行，去就去。」
李霄拍了拍楚笑天的肩膀，語氣很隨意。
楚笑天樂得原地蹦了兩下，拽著他就往樓下走，嘴裡還在絮叨林初晴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開什麼車，說得唾沫橫飛。
李霄開車，楚笑天坐副駕，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我跟你說，那女人雖然脾氣大了點，但我楚家面子她不敢不給。這次合作要是談成了，我老爹說了，分紅給我留一成，到時候請你去三亞玩一禮拜！」
李霄「嗯」了一聲，沒接話。
二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了城東工業區邊上一條寬闊的馬路，前面出現了一棟六層的寫字樓，外牆是灰白色的，樓頂掛著四個大字——晴天電子。
門口兩根不鏽鋼攔車杆，旁邊是個保安崗亭，兩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保安站在那，看見車過來，其中一個抬了下手。
李霄把車停在杆子前面，搖下車窗。
「我們找林總談合作，麻煩通報一下。」
保安彎腰看了一眼車裡，又看了看副駕上的楚笑天，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林總有交代，今天不見外客。」
楚笑天的臉當場就拉下來了。
他推開車門走下來，西裝褲腿一甩，兩步走到保安面前，下巴揚著，鼻孔快衝到天上去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保安往後退了半步，嘴角扯了扯。
「先生，不管您是誰，這是林總的意思，我們也不敢——」
「楚家的人來了你們也敢攔？」楚笑天打斷他，聲音拔高了一截，「打電話，現在就打，告訴你們林總，楚笑天來了！」
保安看了一眼同事，兩個人交換了個眼色，那種「又來了」的無奈寫滿了臉。
「先生，我們真的聯絡過了，林總說今天……」
「今天什麼？今天就不做生意了？」
楚笑天的火氣噌噌往上躥，食指幾乎要戳到保安鼻尖上。
「你一個看門的，知不知道這單合作值多少錢？你攔我一下，回頭你賠得起嗎？」
兩個保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在身側攥緊了又鬆開，忍得很辛苦。
李霄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該他上場了。
他慢悠悠地下了車，走到楚笑天身邊，雙手抄在褲兜里，側頭看了保安一眼，那個眼神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叫你們主管來。」
保安明顯猶豫了一下。
李霄又補了一句：「楚家和李家聯手來談的專案，你們前台攔得住？出了事你擔著？」
這話戳中了保安的軟肋。
兩個保安對視了一下，年紀大點那個咬了咬牙，拿起對講機嘟囔了幾句。
楚笑天從旁邊瞅著李霄，臉上的得意簡直要溢位來，沖他豎了個大拇指，壓低聲音：「霄哥牛逼！」
李霄心裡卻沒什麼得意的感覺。
頤指氣使這種事，做起來確實……挺爽的。
但這個爽是有代價的。
他正想著，對講機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聽不太清說了什麼，但那個聲音讓兩個保安同時繃直了身體，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頭兒來了。」年輕那個保安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思。
李霄抬頭往崗亭後面看去。
一個人從樓那邊慢慢走過來。
穿著跟其他保安一樣的深藍制服，但那件衣服套在他身上，皺巴巴的，像是隨手抓來往身上一披。步子不快，甚至有點拖沓，可每一步落地都很沉。
走近了，李霄看清了他的臉。
然後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人的兩隻眼睛布滿血絲，紅得發紫，眼眶底下掛著兩團烏青，顴骨往外突著，嘴唇上全是乾裂的皮，下巴上冒出來一層扎手的胡茬。
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不是誇張，是真的像。
那種感覺不是邋遢，是一個人把自己往死里逼了好幾天之後，身體還在動，但裡面的什麼東西已經壞掉了。
劉小凡。
李霄認出了他。
兵王男主。
但他沒想到，真人比文字描述要……瘋得多。
「什麼情況。」
劉小凡開口了，嗓子啞得跟銼刀刮鐵一樣，三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毛刺。
年輕保安趕緊湊上去，壓著嗓子把事情說了一遍：「……就這兩位，說是楚家和李家的人，要見林總談合作，我們說了林總今天不見客，他們不走……」
劉小凡聽完，慢慢轉過頭。
那雙通紅的眼睛落在楚笑天臉上，停了一秒，又移到李霄臉上。
楚笑天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嘴角一撇，滿臉的不屑。
「你就是主管？一個看門的也配跟我說話？讓你們老闆出來，少在這浪費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