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凡就那麼站在原地，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珠子釘在楚笑天臉上，像兩顆燒紅的鐵釘。
楚笑天被他看得渾身不舒服，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馬上又挺直了腰板，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看什麼看？沒見過人？」
劉小凡沒接他的話，轉頭看向旁邊那個年輕保安。
「說清楚。」
年輕保安咽了口唾沫，壓著嗓子把前因後果交代了一遍——楚家公子來談合作，林總說了今天不見客，他們不走，還搬出了楚家和李家的名頭。
劉小凡聽完，腦袋緩緩轉回來。
他的視線先在楚笑天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平移到了李霄臉上。
李霄和他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李霄的後背汗毛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從劉小凡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很不對勁的東西。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個保安應該有的緊張，沒有面對兩大家族時應有的怯意，甚至連最基本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有的只是一片渾濁的紅。
和紅底下壓著的，某種隨時會炸開的東西。
這人……不太對。
李霄在原著里讀過劉小凡的設定，海外傭兵，身手驚人，可文字是文字，站在面前的活人是活人。
兩天兩夜沒合眼，手掌上結著血痂，制服皺巴巴掛在身上，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快把皮頂破了。
這哪是什麼保安隊長，這是一顆隨時要炸的雷。
「林總說了不見客。」
劉小凡開口了，三個字往外蹦，每個字都乾巴巴的，不帶任何溫度。
「走吧。」
楚笑天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他媽叫我走？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指頭快戳到劉小凡胸口了。
「老子楚家的人，你一個月薪三千的看門狗，也敢——」
話沒說完。
劉小凡的手抬了起來。
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慢，但那隻手扣住楚笑天手腕的瞬間，楚笑天整個人的表情就變了。
「嘶——！」
骨頭被捏得咔吧響了一聲，楚笑天疼得臉都白了，膝蓋不受控制地往下彎，半跪在地上，嘴巴張著，喊都喊不出來。
「我再說一遍。」
劉小凡低頭看著他，聲音沙得快碎了，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總不見客，走。」
兩個保安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對視一眼，誰都沒敢上前。
兩個保安的臉色一瞬間就變了，齊刷刷往後退了兩步，眼神里全是那種「你完蛋了」的同情。
楚笑天的膝蓋砸在地上，疼得他整張臉都扭在一起，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下掉，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你……你放手！你他媽放手！」
他用另一隻手去掰劉小凡的手指，掰了兩下紋絲不動，那幾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在他腕子上，越收越緊。
李霄站在兩步開外，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劉小凡握著楚笑天手腕的那隻手上，手背上結著暗紅色的血痂，好幾道新舊交疊的傷口，有的已經結了殼，有的還在往外滲血絲。
這人的精神狀態已經不正常了。
李霄很清楚原著里這段劇情的走向，楚笑天挨揍，灰溜溜回去告狀，然後楚家出手打壓晴天電子，劉小凡趁機上位。
劇本是這麼寫的，他不打算改。
但站在這的感覺跟看書完全不一樣。
書里的劉小凡是個熱血兵王，正義感爆棚，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種，可眼前這個人……李霄從他臉上讀不到任何正義感。
只有一種很純粹的暴躁，那種被什麼東西逼到極限之後，隨便逮著誰都想往死里打的暴躁。
「行了行了，鬆開他。」
李霄終於開了口，語氣不急不慢的，像在勸一條正在咬人的狗松嘴。
劉小凡的目光移過來，落在他臉上。
那一瞬間李霄的後脖頸子涼了一下，不是誇張，是真的感覺到了一股實打實的壓迫感，從對面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壓過來的。
「你又是誰？」
劉小凡的嗓子啞得快散架了，三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砂紙磨鐵的質感。
「李霄，跟他一起來的。」
李霄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還跪在地上的楚笑天，語氣很平。
「合作的事既然林總不方便，改天再約也行，犯不上在門口鬧成這樣，你說是不是？」
他在給台階。
不是給楚笑天，是給劉小凡。
原著劇情里這一段的走向他門兒清，楚笑天挨揍之後回去搬救兵，楚家出手打壓晴天電子。
這個因必須種下去，但不能種得太深，太深了後面不好收場。
劉小凡盯著他看了三秒。
這三秒鐘李霄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不是怕，是一種面對不可控變數時本能的警覺。
然後劉小凡鬆了手。
楚笑天一下子攤在地上，捧著自己的手腕縮成一團，滿頭的汗往下淌，嘴裡嘶嘶地抽著氣，眼眶都紅了。
「你……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他抱著手腕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又疼又氣又委屈，恨不得把劉小凡生吞了。
「我他媽讓你知道得罪楚家是什麼下場！」
劉小凡看都沒看他，轉過身就往崗亭那邊走了，步子拖沓，背影瘦得像根竹竿，可每一步落地的聲音都沉得很。
兩個保安趕緊給他讓路，那表情活像在躲一顆沒拔引信的手雷。
李霄彎腰把楚笑天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走吧，這地方今天是進不去了。」
「我不走！我要報警！我要讓我爸把這破公司給他踏平了！」
楚笑天的聲音又尖又亮，喊得整條馬路上的人都在往這邊看。
李霄沒再勸，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對，就是這個反應，就是要這個效果，楚笑天回去一鬧，楚雄必然出手，晴天電子的危機就來了，劉小凡的機會也就來了。
劇本沒跑偏，一切還在軌道上。
他扶著楚笑天往車那邊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
不對。
他漏了一個東西。
原著里這段劇情還有一個關鍵節點，楚笑天鬧完之後沒有馬上走，因為有個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