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凡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腦子裡那團亂麻又開始翻攪。
兩天兩夜沒合眼，胃裡空得發慌，嘴唇上全是乾裂的白皮，整個人就跟從土裡刨出來的似的，站在那都有點晃。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那股子躁意往下壓了壓，眼睛眯起來看著面前這兩個人。
楚笑天還在那蹦躂，捂著手腕齜牙咧嘴的，臉漲得通紅，嘴裡罵罵咧咧沒停過。
旁邊那個叫李霄的，倒是不慌不忙，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想進去也行，你們有預約嗎？」
劉小凡開了口，嗓子啞得厲害，像是嗓子眼裡卡了塊砂紙，字擠出來都費勁。
楚笑天一愣，隨即臉上的怒氣又往上竄了一截，手指頭朝他戳過來。
「預約？你他媽讓我楚笑天預約？你腦子是不是有……」
「楚少需要什麼預約！」
李霄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打斷了楚笑天的話，食指直直指著劉小凡的鼻子，嗓門拔得老高。
「你一個看門的，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楚家和李家聯手來談的專案，你敢攔？」
他的表情做得很到位，眉毛擰著，眼珠子瞪得溜圓，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額頭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們林總把你開了？信不信？」
罵完這句，李霄心裡頭竟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暢快。
不是因為罵人爽，是因為這段戲他演得剛剛好，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
把場面炒熱，把矛盾推到劉小凡頭上，讓楚笑天覺得自己這邊有人撐腰。
然後該挨揍的挨揍，該回去告狀的告狀，劇本往下走就完事了。
他說完之後，很自然地往楚笑天身側退了半步，把主位讓了出來。
楚笑天果然接上了，胸脯一挺，下巴揚得更高了，看李霄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賞。
這小子夠意思，關鍵時候敢沖前面。
劉小凡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沉到最後跟鍋底似的。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李霄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回到楚笑天身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沒預約就給我滾。別在這擋路！」
這四個字從他喉嚨里滾出來，又干又硬，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崩出來的碎渣。
「再敢在這鬧，別怪我不客氣。」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落地的時候，地面好像都跟著震了一下，兩個保安同時縮了縮脖子，心裡頭卻憋著一股勁。
痛快！
平時被這些富二代呼來喝去的，動不動就「你一個看門的」，窩囊氣受了不知道多少。
今天頭兒這話，簡直說到他們心坎里去了。
楚笑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手腕上的疼還沒消呢，腿肚子有點打顫，可面子掛不住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保安攆，傳出去他楚笑天還混不混了？
「你……你他媽再說一遍！」
他硬撐著往前頂了半步，脖子上的筋都繃出來了，聲音卻比剛才虛了不少。
李霄在他身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彎得很快又收回去了。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又往後挪了半步，跟楚笑天拉開了一個剛好夠躲閃的距離。
戲台搭好了，接下來該唱的不是他。
他現在只需要往後縮著，安安靜靜當個觀眾就行。
就在這時候，一陣發動機的低吼從馬路盡頭傳過來。
不是那種跑車炸街的張揚，是一種很沉穩的悶響，帶著點金屬質感。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被吸了過去。
一輛白色的瑪莎拉蒂總裁從路口拐進來，陽光打在車身上，流線型的輪廓折出一道柔軟的光帶，不急不慢地滑向門口。
車穩穩停住，駕駛座的門開啟，先是一雙米白色的高跟鞋踩在了地面上。
然後是一截筆直的小腿，然後是一條灰藍色的過膝裙擺。
一個女人從車裡出來，順手把墨鏡摘下來別在領口。
李霄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自己的反應，眼睛根本挪不開。
那張臉輪廓很利落，下頜線收得乾淨，鼻樑挺且直，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冷意，不是那種裝出來的高冷，是骨子裡帶著的疏離。
皮膚很白，不是蕭婉玲那種柔和的白，是冷調的，像瓷器。
頭髮在腦後攏成一個低髻，沒有碎發，沒有耳環，整個人乾淨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她站在車門旁邊，目光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門口的狀況。
兩個縮著脖子的保安，滿臉通紅的楚笑天，面無表情的劉小凡，還有站在後面看戲的李霄。
那個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李霄有一種被冰水澆了一下的感覺，涼颼颼的，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
林初晴。
書里寫她「冷艷絕倫」，他當時覺得就是網文套路里的形容詞堆砌，跟什麼「傾國傾城」一個路數。
現在他知道了，那四個字是寫實的。
楚笑天也愣住了，手腕都忘了疼，嘴巴微張著，眼珠子定在那個方向不動了，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劉小凡的表情更難看了幾分，原本就陰沉的臉又往下拉了拉，眼底的血絲好像更深了。
林初晴合上車門，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兩聲，朝門口走過來。
每一步的幅度都一樣，不大不小，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了一下，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走到離人群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了。
「怎麼回事？」
聲音不高，清清冷冷的，沒什麼情緒起伏，就跟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似的。
年輕那個保安趕緊上前一步，彎著腰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楚笑天報名號那段的時候聲音小了一截，眼珠子往楚笑天那邊溜了一下。
林初晴聽完，沒說話，只是把目光轉向了楚笑天。
那個目光落下來的時候，楚笑天打了個激靈。
不是怕，是那種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的感覺，從裡到外透著涼。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不滿，甚至連不耐煩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就是看著你，像在看一樣東西，一樣不太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