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也不傻。
岳安城市政府的調撥單，那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開出來的。
這年頭，能拿到這種單子的，要麼是背景硬扎，要麼是任務重要，不管哪一種，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國營藥店主任能得罪得起的。
可問題是...
主任面露難色，把調撥單輕輕放回櫃檯上，搓了搓手：「小同志，不是我不幫你啊，這株靈芝確實是上面領導點名要的，我要是給了你，回頭領導那邊問起來，我也不好交代啊...」
「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小小的主任，可不能和那些領導對著干啊。」
鐵柱一聽這話，心裡就有了數。
這主任的言外之意很簡單，他採購任務完成，拍拍屁股就能走，但是他們還得留在這裡，到時候萬一有啥事兒，他們還得擔責任。
可這些話落到鐵柱的耳朵里，那就是有戲。
這主任沒把話說死，那就是有戲！
他趕緊趁熱打鐵，把調撥單又往前推了推：「主任，您看，我這也是公務，岳安城那邊有緊急任務，需要高年份靈芝製藥，耽誤不得，這也是利民的好事。」
「您說的那位領導，要是不著急，您幫我遞個話，就說岳安城這邊有緊急調撥，請他體諒體諒。」
「我這邊也肯定不會讓他難辦，包括在場的兩位也是一樣，你看咋樣？」
主任聽著這話，心裡琢磨開了。
眼前這小子說話不卑不亢，條理清楚，一看就是常在外面跑的人物，不是那種愣頭青。
再說了，人家拿著正規調撥單來的，手續齊全，要是自己真不給，倒時候也不好辦，既然他把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倒也不是不行。
「不知道小同志你說...不讓咱們難辦...是怎麼個不難辦法...」
主任這話一出口，眼珠子就滴溜溜地盯著鐵柱看，想看看的誠意是啥。
鐵柱干採購這麼久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主任這一開口，他心裡就跟明鏡似的，便不動聲色地往櫃檯前又湊了湊，壓著嗓子：「主任，您要是信得過我，我跟您交個底。」
「這幾天我在瀋陽周邊山里轉悠，運氣不錯，獵到一頭岩羊，膘肥體壯，肉還在手裡頭壓著呢。」
「您要是能幫我把靈芝給我，我勻出二十斤羊肉，您幫忙遞到那位領導手裡，算是賠個不是，就說岳安城這邊公務在身，實在沒辦法，請他多擔待。」
主任一聽羊肉倆字，眼睛刷地就亮了。
這年頭，糧食都緊巴巴的，肉就更別說了。
城裡人一個月到頭見不著兩回葷腥，就是手裡有票都沒有肉，要是能弄到二十斤羊肉，那可真是金貴得不能再金貴了！
主任喉結上下動了動，眼底都是羨慕，可臉上卻還繃著。
而此時，鐵柱又緊跟著說道：「您和這位女同志也辛苦了，我再一人勻十斤，回去給家裡人添個菜，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這話一落，主任還沒吭聲，櫃檯後頭那女同志先坐不住了。
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態度，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兩隻眼睛直冒金星，恨不得拉著鐵柱的手，就要問是不是真的！
主任到底是見過世面的，雖然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面上還端著幾分架子。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試探的問道：「岩羊？那可是好東西啊....你手裡真有？」
「您放心，我不會拿這事兒開玩笑。」
鐵柱拍著胸脯，語氣篤定：「肉我找地方放好了，您要是點頭，我一會兒就給您送過來，到時候靈芝再走公務調撥，是多少錢就多少錢。」
主任不說話了。
他端著架子在櫃檯後頭踱了兩步，手指頭在木頭盒子上輕輕敲了敲，心裡頭那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的。
二十斤羊肉給領導，那領導得了好處，自然不會再追究靈芝的事兒。
俗話說得好，禮多人不怪，誰不想吃肉？
領導也是人，也得過日子，二十斤岩羊肉往跟前一放，比什麼解釋都管用，保證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自己這邊十斤，女同志十斤，帶回家去，老婆孩子還不得高興得蹦起來？
這年月，拎著十斤肉回家，不得給街坊鄰居羨慕的眼珠子掉下來？
再說了，這小子手續齊全，調撥單上也寫得明明白白，自己順水推舟把事兒辦了，回頭上面真查起來，也有據可依，怪不到自己頭上。
羊肉也得了，人情也做了，責任也推了，這買賣，划算！
主任臉上的褶子慢慢舒展開來，嘴角也壓不住了。
他重新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張調撥單，又裝模作樣地看了一遍，然後輕輕放在一旁，沖鐵柱點了點頭。
「小同志，既然你那邊任務確實緊急，手續也齊全，那我這邊就幫你想想辦法。」
主任頓了頓，沖那女同志使了個眼色：「小李，給這位同志開票吧。」
女同志早就等著這句話了，手裡算盤珠子一推，噼里啪啦就開始算帳，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嘴裡還念叨著：「好嘞好嘞，我這就開票，同志你稍等啊。」
主任又轉過頭，看著鐵柱，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羊肉的事兒，你可得儘快啊，這領導一會兒可就來了，到時候沒有貨...」
「您放心，我現在就去取。」
鐵柱擺了擺手，趁著前台還在開票的功夫，自己就趕緊往外跑。
來到外面，找了個沒人的巷子，直接取出了一大塊羊肉，估摸著還不止四十斤，他可沒費功夫去給他們分好，直接從空間裡又取出一個麻袋，給羊肉塞了進去。
等了差不多十來分鐘，他才重新鑽進藥店。
見到鐵柱去而復返，手裡還提著一個大麻袋，主任笑的最都合不攏，趕緊迎上來說道：「哎呦，小同志辛苦了辛苦了，來來來，我來吧！」
嘴上說著客氣的話，那雙手卻迫不及待的往麻袋上湊，鐵柱也沒攔著，直接將麻袋給了主任，主任帶到前台後面，微微開啟一個口子。
嚯！
一大塊羊肉安安靜靜躺在麻袋裡，那撲面而來的些許膻味，簡直讓主任目眩神迷！
「時間太趕了，我就沒分，到時候麻煩主任你自己找東西分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