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哥，你...你這話是啥意思？」
大山的聲音都變了調，蹭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兩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褲腿:「是不是我哪兒做得不對？還是我妹在學校惹禍了？你跟我說，我肯定改！」
小花也慌了神，手裡洗碗的布都掉在了地上，小跑過來拽住大山的衣角，大眼睛裡蓄滿了淚，看看鐵柱又看看她哥，根本不敢吭聲。
嗯？
鐵柱一看這架勢，知道自己的話被誤會了。
他趕緊也站起來，伸手按住大山的肩膀往下壓：「坐下坐下，你想哪兒去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大山被他按著坐回去，可身子繃得跟塊鐵板似的，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鐵柱。
臉上的表情就別說了，愁的都快要滴出水來了。
鐵柱嘆了口氣，蹲下身來，平視著兄妹倆，語氣放緩了：「大山，我問你，你家這房子住著，晚上睡覺踏實不？」
大山愣了一下，扭頭看了看自家那間土坯房。
牆皮剝落得東一塊西一塊，房樑上吊著個補了又補的塑膠布接雨水，門板歪歪斜斜的，風一吹就吱呀作響。
他嘴唇動了動，低聲說：「住習慣了...也還好。」
「還好？」
鐵柱指了指牆角那條從地基一直裂到房頂的縫子：「我上回過來就瞅見了，這縫子又寬了，萬一半夜颳大風下大雨，這牆要是塌了，你倆往哪兒跑？」
大山不說話了，手攥得更緊了些。
鐵柱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正色道：「我剛才跟大隊長商量過了，你這房子不能再住了，太危險，我打算把它推了，重新給你蓋個磚瓦房，三間，寬敞亮堂的，你和小花一人一間。」
「剩下的那一間你可以當客房，我沒事來的時候也可以住在這邊，總是住招待所也不是事兒。」
「啥？」
大山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不可思議的看著鐵柱：「磚...磚瓦房？」
「是。」
「這房子太破了，你不為你自己想想，也得為你妹妹想想。」
鐵柱看著這房子的模樣，心裡一時間也有點不是滋味。
這兄妹兩人的日子實在太慘了，就這樣還給念著之前的那點恩情，豁出命的保護陶馨，這要是不還這個人情，鐵柱心裡也太慚愧了。
院子裡安靜了好幾息。
大山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小花先反應過來，小手猛地拽住大山的胳膊，聲音又驚又喜：「哥！磚瓦房！鐵柱哥說要給咱蓋磚瓦房！」
大山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哆嗦著：「鐵柱哥...這...這是真的？你不是哄我玩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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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啥時候哄過你？」
鐵柱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花的腦袋：「你這丫頭，以後就有亮堂堂的大房子住了，高興不？」
小花使勁點頭，眼淚跟著就掉下來了，一邊抹一邊笑：「高興！高興！」
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她家這地方實在太破了，夏天雨大了，在家裡還要撐傘多餘，冬天雪大了，睡覺還得留個神，就怕晚上房子倒了被壓死。
可現在一切都好了，再也不用擔心這些事情了，他們終於苦盡甘來，有新房子了。
可小花還沒高興多久，一旁大山忽然又搖了頭，把小花往後拉了拉，聲音沙啞地說：
「鐵柱哥，不行，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你上回給我那三轉一響，還有現在工錢，已經夠多了，我幫你那點忙，哪裡值當這麼多東西？你...用這些錢給桃姐姐添點啥都好，不用給我們。」
「這房子是要蓋，只是不是你幫我蓋，而是我自己蓋，不管以後啥樣，我肯定爭取給我妹妹蓋個新房子！」
大山一臉倔強，他心裡實在愧疚的不好意思再收任何東西。
鐵柱臉上的笑收了，盯著大山，正色道：「大山，你跟我說實話，上回二流子那事兒，你衝上去的時候，想沒想過自己會挨刀？」
大山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沒想。」
「那不就結了。」
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拿命幫我護著馨兒，我給你蓋間房子住，這帳我算得清，再說...」他話鋒一轉，語氣又輕鬆起來，「我也不是白給你蓋，以後我過來還得住呢，算是給我自己蓋的，你幫我看著就行。」
大山心裡明白，鐵柱這是給他台階下。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心裡過意不去，喉嚨發緊：「可是鐵柱哥，就算房子蓋好了，我...我連請屯子裡人吃頓飯的錢都拿不出來，到時候不得讓人笑話...」
鐵柱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誰說要你請了？我都安排好了，等這陣子秋收忙完，就動工，料子、匠人、家俱、吃飯，全都我來，你啥也不用操心。」
大山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他一把拉起小花，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鐵柱哥，你是我和大花這輩子的大恩人，我現在無以為報，我們兄妹給你磕頭了！」
小花也跟著跪了下去，小臉上全是淚，卻笑得跟朵花似的。
鐵柱嚇了一跳，趕緊彎腰把兄妹倆一左一右地拽起來：「起來起來！幹啥呢這是！多大點事兒就跪，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們呢！」
大山被他拽著站直了身子，抹了把臉，還止不住地哽咽。
小花也抽抽搭搭的，這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落到他們頭上了。
大山使勁點頭，吸了吸鼻子：「嗯！鐵柱哥你放心，我指定好好干！」
等兄妹倆情緒都平復了些，大山忽然想起個事兒，撓了撓後腦勺，問鐵柱：「鐵柱哥，既然要蓋房子，我是不是得提前搭個棚子對付一段時間？或者去挖個山洞？」
「害，這麼點小事兒，那還至於挖山洞？」
「你以為你住在大西北的，還要挖個窯洞啊，這事兒我早就幫你考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