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嬸子!」
「我還得去別家轉轉,改天指定來做客。」
鐵柱趕緊擺手,笑著往外走,步子快,不給石頭娘再攔的機會。
出了院門,他還回頭喊了一聲:「嬸子您回吧,外頭涼!」
石頭娘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圍裙,瞅著鐵柱走遠了,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孩子,真是實誠。」
鐵柱沿著屯子裡的土路往南走,屯子裡漸漸冒氣了炊煙了,也是到了飯點的時候。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琢磨。
石頭那兒算是跑完了,接下來該去誰家?
正想著,忽然腳步一頓。
老丈人家。
雖說現在這麼講還有點太早了,可屯子裡的人心裡都門兒清,兩家的事兒算是定下了,他這個做女婿的既然到了屯子裡,不去老丈人那兒瞅瞅,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只是礙於老丈人現在還是下放勞改的知識分子,住的還是牛棚,沒辦法只能悄咪咪的不能被人看招,免得到時候麻煩。
鐵柱拍了拍身上的灰,拐進旁邊一片的矮樹林子,天擦黑,這地方又偏,連個過路的人影都沒有。
他左右瞅了瞅,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心念一動,從戒指空間裡往外掏東西。
先是一袋大米,五十斤裝的,用厚實的粗布袋子裝著,他試了試分量,覺得差不多了,又翻出一塊豬肉,大概二十來斤,肥膘厚實,又重新找了個麻袋丟進去。
這份禮走到哪都算重了,可鐵柱還沒有停下,又繼續摸出兩包紅糖、一包點心,用油紙包成方方正正的禮盒模樣。
東西歸攏到一塊兒,鐵柱兩隻手拎著掂了掂,分量不輕,可心裡踏實。
這年月,去老丈人家串門,能拿出這些東西的,十里八鄉都找不出一個來,誰有點好東西不想著往自己家裡搬?
他提溜著東西,出了林子,大步流星地往牛棚去了。
天已經全黑了,鐵柱一邊走,一邊注意四周的情況,這事兒一旦被發現,到時候別說是自己惹麻煩,對陶馨一家子都不好。
鐵柱走到牛棚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
裡面傳來一個婦人溫和的聲音,緊跟著就是一陣腳步聲。
開門的是陶馨她娘,相比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現在臉上紅潤了不少,人也更有精氣神了。
她瞅了瞅鐵柱,愣了一息,隨即認了出來,大喜過望:「鐵柱!你咋來了?」
「嬸子,我昨兒到的,過來看看您和叔。」
鐵柱笑著把手裡的東西往門裡遞:「帶點東西,您別嫌棄。」
陶馨她娘低頭一看,大米、豬肉、紅糖、點心,這一大堆,眼睛都直了,心裡感動的不行!
「快進來說,別被人瞅見了。」
陶馨娘趕緊拉著鐵柱往牛棚里走,房間還是那個房間,逼仄、昏暗,但是鐵柱卻毫不在意,跟著就進去了。
「鐵柱啊,這麼久了,你可算是來了。」
「這來就來了,還帶這麼多東西,我們現在這情況也就只有你惦記我們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陶馨娘心裡不免有點難受。
這年頭知識分子的日子不好過,也不知道有多少同樣經歷的教授都熬不住了,死了不少,可他們卻奇蹟般的熬到了現在。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鐵柱,鐵柱給他們藥、給他們吃的、喝的,還有錢,這才讓他們熬到了現在了,在他們心裡,這是個好女婿。
「害,嬸子別說這些了,再熬一熬這日子就過去了,你有啥需要跟說,別苦了自己。」
鐵柱把東西擱在牆角,四下掃了一眼。
這大半年過去了,牛棚的土牆越來越黑黢黢的,屋頂也漏風,現在這季節還能忍一忍,等雪下來的時候,這日子就難熬了,到處都有縫補的痕跡。
雖說比上次來的時候強了些,可這模樣看著還會讓人揪心。
鐵柱把東西擱在牆角,四下掃了一眼。
陶馨她娘手腳麻利地把東西歸攏到床底下,拿乾草蓋嚴實了,才轉過身來,壓低聲音說:「鐵柱,你坐,我給你倒碗水。」
「嬸子您別忙。」
鐵柱在床沿坐下,瞅了一眼才問道:「最近你們身子骨咋樣?」
「身子骨還成,這也多虧了你。」
陶馨她娘把水碗遞過來,自己也拉了個小凳子坐下,嘆了口氣:「就是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牛棚四處漏風,夜裡睡覺腦袋都不敢往外伸。」
她指了指牆角那幾處用破布和泥巴堵過的窟窿:「前陣子你叔找了些爛泥和稻草,把能堵的地方都堵了,可這棚子太老了,堵了這兒漏那兒,風一鑽進來滿屋子竄,眼下還能忍,等入了冬下了雪,那日子才叫難熬呢。」
鐵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牆角好幾處不經意的地方也有破洞,這牛棚要比他想像中的還脆弱。
他心裡默默記下了,嘴上說道:「嬸子,這事兒我來想辦法,回頭我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弄點結實的料子來,把棚頂和牆根加固一下,至少把冬天對付過去。」
陶馨她娘連連擺手:「可別,鐵柱,你幫我們的已經夠多了,再折騰這些,嬸子心裡過意不去。」
「再說這事兒要是被發現,到時候不好解釋。」
「嬸子,您就別跟我見外了。」
鐵柱正色道:「你的這些顧慮我都清楚,我儘量不讓別人發現,只要不讓這裡鑽風就行了,要不然你們受不了,家裡小的也熬不住。」
陶馨她娘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推辭,只是眼圈又紅了,別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
鐵柱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環顧了一圈,忽然覺出點不對勁來。
牛棚里就陶馨她娘一個人,灶上那鍋棒子麵糊糊也只夠一個人喝的,旁邊擱著幾隻空碗,乾乾淨淨的,不像是有人用過的樣子。
「嬸子。」
鐵柱放下碗,問了一句:「叔他們呢?怎麼沒見著?」
陶馨她娘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你叔他們還在上工呢,最近秋收嘛,地里活兒多,大隊催得緊,天不亮就得下地,天黑了才能回來,我也剛到家沒多久,尋思著先把灶上燒上,等他們回來能有口熱乎的。」
她說著,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鐵柱,你也別坐了,」
陶馨她娘忽然站起身,語氣裡帶了幾分催促:「這都幾點了,估摸著大隊那邊快下工了。一會兒人回來,要是讓人瞅見你在這兒,那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