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鐵柱也明白事情的輕重，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臨走前又裝模作樣在兜里摸了摸，最後從空間裡摸出幾張票子，不由分說塞到陶馨她娘手裡：「嬸子，拿著，我過來一趟也不容易，給你帶的東西肯定不齊全，這錢你們拿著，到時候缺啥就去買。」
「不行不行，鐵柱，這可使不得，你已經給我們帶了這麼多東...」
「嬸子。」
鐵柱按住了她的手，語氣不重，但很堅定：「您要是跟我推，下回我哪還敢來啊？」
「這錢你收著我心裡踏實，馨兒也放心，也是給你們自己的一些保障。」
陶馨她娘眼眶一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推辭，把那三張大團結仔仔細細疊好，塞進了貼身的衣兜里，拍了拍，才啞著嗓子說了句：
「好孩子，嬸子記著你的好。」
「馨兒能和你處物件，是他的福氣，能遇到你，也是我們一家子的福氣。」
鐵柱笑了笑，趕緊應了一聲：「害，不用這麼說，這是我們大家福氣，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交代完之後，鐵柱轉身出了牛棚。
夜風一吹，身上涼颼颼的，他攏了攏衣領，準備回招待所休息。
要說這東北的天是真邪乎，才這個天就凍的不行了，要不是上次來的時候已經飄雪了，還真得被凍的夠嗆。
眼看再拐過一個彎就要接上大路了，忽然聽見前面傳來說話聲，緊跟著幾道手電筒的光柱晃來晃去。
原來是大隊下工的人。
鐵柱心裡咯噔一下，隨即穩住了腳步，不慌不忙地繼續往前走，像是剛從哪家串門回來似的。
「哎？那邊是誰？」
手電筒的光掃過來，鐵柱抬手擋了擋眼睛，對面的人認出了他：「喲，這不是鐵柱同志嗎？咋跑那邊去了？」
說話的漢子四十來歲，肩上扛著把鋤頭。
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都是剛從地里回來的，褲腿上沾滿了泥。
鐵柱笑了笑，淡淡應了一聲：「沒啥事兒，就在附近轉了轉，咋了？」
那漢子左右瞅了瞅，壓低了嗓門，臉上露出幾分神秘的表情：「鐵柱同志，我跟你說，那邊牛棚里住著幾個臭老九，你可千萬別往那邊湊。」
「那地方晦氣，沾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回頭把你名聲搞臭了，你哭都來不及！」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也跟著搭腔：
「就是就是，上回大隊開會還專門強調了，讓咱們跟那幫人劃清界限，鐵柱同志你是外面來的，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咱這可是為你好。」
鐵柱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是他老丈人一家子。
陶馨的爹、娘、哥哥、嫂子，還有兩個小不點兒的孩子，一家六口人擠在那個四面漏風的牛棚里，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別人避之唯恐不及，可對他來說，那是他將來要正兒八經辦婚禮、堂堂正正喊一聲爹娘的人。
可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能說出口。
鐵柱面上一點沒露，反而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受教的意思：「知道了知道了，多謝幾位提醒，我也就是瞎轉悠，以後不往那邊去了。」
那漢子滿意地拍了拍鐵柱的肩膀：「這就對了嘛！走，一塊兒回去，今兒晚上我家燉了白菜粉條，去喝兩盅？」
「不了不了，叔，今兒我都吃過了，你們秋收辛苦快回去吃吧。」
鐵柱笑著擺了擺手，跟幾個人錯開身，大步往屯子裡走去。
背後那幾道手電光漸漸遠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心裡雖然有點不是滋味，但也沒辦法，這政策擺在這兒，誰也沒法改變。
回到招待所，鐵柱躺在床上準備休息，心裡還在盤算著啥時候進山的事兒。
夜深之後。
牛棚又偷偷摸了個人進去。
正是陶馨，她趁著天黑透了才出的學校。
她沒走大路，懷裡揣著個布包，沿著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牛棚摸。
布包里是她省下來的兩個雜麵饅頭，還有一小包炒黃豆，東西不多，卻是她攢了好幾天的。
陶馨在牛棚後牆輕輕敲了三下。
門開了條縫，她娘探出頭來，一看是她，趕緊把她拽進去，又飛快地把門關上。
「馨兒，你咋又來了？不是跟你說了嘛，晚上別過來，路不好走，萬一讓人瞅見就壞了。」
「娘，我沒事。」
「已經這個點了，沒人會發現。」
陶馨把布包往她娘手裡一塞，小聲說：「今兒就這些，您和爹他們分著吃。」
她也清楚自己父母忙著秋收，因為本身就是被下放的，旁人別說多照顧一點了，就是躲都躲不及，活兒又重，吃不好哪能行？
陶馨她娘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包，又抬頭看了看閨女，忽然笑了，把布包往灶台上一擱，拉著她的手坐到床沿上：「馨兒，今晚不用你操心這個。」
「為啥？」
「今兒晚上你爹他們回來，我給他們加餐了。」
陶馨她娘說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往牆角那堆乾草的方向努了努嘴：「咱們有大米了，而且今晚還吃了肉。」
「啥？你們有大米還吃了肉？」
聽到這話，陶馨只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不像家的家，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她比誰都清楚，毫不誇張的說一個窩窩頭都得掰成好幾份，一人吃一口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有大米、有肉？
「是啊，今天這一頓吃的是大半年來最好的一頓。」
陶馨她娘特意提了一嘴時間，而陶馨也很聰慧兒，心裡咯噔一下，聲音都輕了：「難道是...」
「是啊，鐵柱來了。」
陶馨她娘笑著點了點頭，伸手從床底下摸出那個被乾草蓋著的麻袋，開啟來給陶馨看：
「你看，五十斤大米，還有二十多斤豬肉，紅糖、點心，今兒晚上我熬了一鍋白米粥，又燉了一鍋肉，你爹和你哥他們回來，一個個吃得頭都不抬。」
陶馨盯著那袋大米和那塊豬肉，眼睛一下子就濕了。
她昨天才在學校見著鐵柱，他還說剛到屯子裡，有一堆事要忙，結果今天就跑到牛棚來看她爹娘了，還帶了這麼些東西。
這可都是救命的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