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
「真的是...」
陶馨聲音低聲,說的斷斷續續,心裡一陣感動。
這些在別人家不算什麼,可在這個年月,在這間四面透風的牛棚里,對於他們一家來說,那是比多少錢都金貴的東西。
而她自己本事有限,能湊出兩個雜麵饅頭就不錯了。
「他...他啥時候來的?」
「天黑那陣子來的,七八點左右吧,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走之前還給我塞了三十塊錢。」
陶馨她娘說著,聲音也帶了點顫:「馨兒,娘跟你說,鐵柱這孩子,心裡是真裝著咱家,你爹說的沒錯,往後你可得好好跟他過日子,別辜負了人家。」
陶馨吸了吸鼻子,使勁點了點頭。
這邊前腳話音剛落,兩個小傢伙就竄了上來,臉上還帶著喜色。
「姑姑,姑姑,今晚的肉可香啦!爺爺給我夾了好大一塊,我都捨不得咽下去!」小的那個興奮的說著,還帶著幾分回味。
大的那個也跟著點頭:「對對對,姑姑,還有白米粥,稠稠的,我都喝了三碗!奶奶說這是你物件送來的,姑姑你啥時候帶他再來呀?」
陶馨鼻子一酸,險些沒忍住淚,趕緊伸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佯裝板著臉:「吃完了就好好睡覺,下次再說下次。」
陶馨大哥也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缸子裡是剛舀的熱水,遞給了陶馨。
「妹子,喝口水暖和暖和。」
「鐵柱那小子,哥之前就知道沒看錯人,現在真是證明了這一點,人家冒著風險摸黑來看咱,還帶這麼些東西,這份心,比啥都重。」
嫂子也湊過來,把陶馨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馨兒,嫂子是過來人,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這年頭,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少,鐵柱這樣的男人,你千萬抓住了,別犯糊塗,咱們一家子現在的處境,你也知道,他不嫌棄,還往前湊,那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了。」
陶馨聽著嫂子的話,心裡又暖又酸。
她何嘗不知道呢?
當初鐵柱跟她處物件的時候,她都不敢跟他說家裡的情況,後來鐵柱知道了,也什麼都沒說,反而還對她更好了。
就這一點,她記到現在,甚至能記一輩子。
她正想說什麼,裡間傳來一聲咳嗽。
陶馨她爹披著件單薄的外套走出來,臉色比以前好多了,想來是今晚吃了頓飽飯,精神頭也足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自己閨女才開口:「馨兒,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回去。」
「爹。」
「聽我說完。」
陶馨她爹擺擺手,語氣不重,但透著一股份量:「你現在在學校教書,這活兒是鐵柱幫你跑來的,不容易。」
「咱們家這個情況,旁人都躲著走,他敢冒風險替你張羅,那是擔了風險的,你千萬要好好干,把書教好,別讓人挑出毛病來,更別給鐵柱丟臉。」
他頓了頓,嗓子有些發緊:「咱老陶家現在沒啥能給你的,但做人得有良心,鐵柱對咱家好,你得記著,往後好好跟他過日子,別耍小性子。」
「爹這輩子看人還算準,那孩子,靠得住。」
陶馨重重點了點頭,聲音帶了哭腔,又被她硬壓回去:「爹,我知道了,您和娘照顧好自己,別太省著,鐵柱帶了東西來,該吃就吃,我過兩天再來看你們。」
陶馨出了門,吸了吸鼻子,又沖屋裡看了一眼。
一大家人都沖著他擺了擺手,讓她趕緊走。
陶馨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學校走,大半夜的風吹的她打了個哆嗦,可她心裡卻暖洋洋的。
家裡人平安無事,鐵柱也一直記掛著自己,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第二天一早。
鐵柱正在招待所那張硬板床上做著美夢,夢裡他正跟陶馨在城裡最大的飯店裡吃飯,桌上擺著一盤紅燒肉,油亮油亮的,吃的舒心的很。
下午甚至去逛了街,買了衣服,到了晚上剛準備半天沒做完的好事兒給做了的時候。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他從夢裡拽了回來。
鐵柱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誰啊...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個好覺!」
咚咚咚!
敲門聲不但沒停,反而更急了。
鐵柱腦子慢慢從夢裡清醒過來,忽然覺得不對勁。
自己住的是招待所,又不是自己家裡,人生地不熟的,誰會來找自己?
他猛地坐起來,抓過床頭的衣服披上,沖門外喊了一嗓子:「別敲了!我不認識你!這才幾點啊就擾人清夢,一天天的!」
說完,他倒頭又要蒙被子睡。
可門外安靜了不到兩秒,又響起了敲門聲,這回還伴著喊聲。
「鐵柱哥!鐵柱哥!是我!你開開門!」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急切,又有些熟悉。
鐵柱一個激靈,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他兩三步躥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門口站著個姑娘,扎著兩條辮子,臉蛋凍得紅撲撲的,手裡還拎著個布包,正一臉急切的看著鐵住。
鐵柱愣了一拍,脫口而出:「小花?!」
他整個人徹底清醒了,趕緊側身讓她進來,又探頭往走廊兩頭瞅了瞅,才關上門,壓低聲音問:「你咋找到這兒來的?」
小花記得直跺腳,趕緊說道:「我知道你住在招待所,所以就問了前台,人家說這個季節來縣裡的外鄉人少,就你一個,前台大姐就告訴我了。」
鐵柱點了點頭,這倒說得通。
這個季節秋收正忙,屯子裡的人哪有空往縣裡跑,招待所冷冷清清的,自己一個外地人確實扎眼。
可緊接著他就覺出不對了,小花這孩子雖然才十來歲,但一向懂事,不會無緣無故跑這麼遠來找自己。
再看她臉上,那一臉的著急藏都藏不住。
鐵柱此時也顧不上別的,抓緊時間問道:「小花,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小花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了,兩隻手絞在一起,嘴一癟:「鐵柱哥,我...我哥遇到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