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鐵柱聽到這話一下就不淡定了，趕緊追問道：「啥麻煩？在哪兒？」
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這咋一晚上過的就出事了？
「就在家裡！」
小花急得不行，實在找不到人幫忙了，才追到這裡的。
鐵柱哪裡還顧得上別的，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走，邊走邊說。」
與此同時，屯子東頭。
大山家那兩間土坯房前，一對中年夫婦正堵在門口，臉上堆著笑，手裡提著兩包點心，還有一兜子蘋果。
在這個年月，這些東西算是重禮了，一般人家走親戚都捨不得拿這麼多。
大山站在門裡，一手扶著門框，一手垂在身側，拳頭攥得緊緊的，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來的這倆人，他認識。
那男的姓周，叫周德發，他爹年輕時候的拜把子兄弟。
當年他爹和周德發好得跟親兄弟似的，在一個鍋里攪馬勺，周德發的媳婦生閨女那年，他爹還幫著去鎮上請過接生婆。
只是當時周德發的媳婦兒身子太虛，加上又不是順產，孩子剛生下就大出血。
當時周德發的家裡窮啊，生孩子的錢都是東拼西湊的，現在媳婦兒又成了那樣，根本就沒辦法了，只能挨著屯子裡去借。
只是那年代錢多珍貴，加上周德發家裡的情況，這錢誰敢借？
借出去怕是打水漂了，要都要不回來。
萬念俱灰的周德發都給自己媳婦兒找到了坑，打算就這麼埋了算了，好在最後還是大山的父親伸出援手，拿出了不少錢給他，這才保住了他媳婦的命。
後面周德發的媳婦保住了，孩子也生了下來，周德發心底感激，當場就和大山父親拜了把子，甚至指腹為婚。
這本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後來呢？
大山爹娘走了之後，剩下大山和小花兄妹倆，日子過得揭不開鍋。
那時候大山才十二，小花才五歲，倆孩子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周德發兩口子來了一趟，站在院子裡，當著大山的面，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這婚事當時就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的！」
「就是，我們家小芳以後是要嫁到鎮上去的，哪能在這窮窩子裡耗著？」
「以前說的話不算數了，你們家這情況，我們也沒辦法，總不能把閨女往火坑裡推吧？」
那時候大山還小，站在院子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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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躲在他身後，拽著他的衣角，嚇得直哭。
周德發兩口子說完，甚至還要找大山要錢，說是什麼名聲損失之類的，只是那時候大山根本就沒錢。
好在後來屯子裡的大伙兒看不下去了，紛紛上來幫著，這才沒掏這筆錢。
從那以後，兩家再沒來往。
如今這些年過去了，大山硬是靠著一雙手，把妹妹拉扯大，日子雖然苦，可也熬過來了。
尤其是這段時間，鐵柱來了之後，又是給他找活兒干、開工資，給他三轉一響，甚至現在這還要給他蓋磚瓦房，這可讓他高新壞了。
可沒想到，這兩口子竟然在今天來了，他臉上簡直半點好臉色都沒有。
「大山啊，你看，叔和你嬸子特意來看你，你咋讓我們在門口站著呢？」
周德發笑著往前湊了一步，把手裡的點心往上提了提：「這是鎮上新來的糕點，可稀罕了，你嘗嘗，你肯定沒吃過這個。」
大山沒動，冷冷地看著他：「周叔，有啥事就在這兒說吧。」
周德發媳婦趕緊接話：「哎呀，大山，你看你這孩子，還記著以前的事兒呢？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當時家裡確實困難，你叔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
大山笑了一聲，笑意沒到眼底：「當初我爹剛走，你們來退婚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們說我們家是火坑，說小芳要嫁鎮上，說以前的話不算數，這話我記了七八年，一個字都沒忘。」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當初我爹走的時候，跟我講過最後一句話是啥不？」
「我得說他不行，讓我們兄妹以後遇到難事兒就去找你，你們是過命的交情，不管什麼時候你一定會幫我，可你呢」
大山第一次火氣這麼大，甚至都有點克制不住。
聽到這些話，周德發臉上掛不住，乾咳了兩聲：「大山，過去的事咱就不提了，叔今天來，是真心實意想跟你說，你和小芳的婚事，咱們重新定下來，你看咋樣？」
大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沒說話。
周德發以為他鬆動了，趕緊又加碼：「你看，小芳現在也大了，人長得周正，幹活也利索，你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知根知底的。」
「再說你現在日子也好了，鐵柱不是要給你蓋磚瓦房嗎？這可是屯裡頭一份！你倆要是成了，往後日子肯定紅火。」
大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上：「周叔，當初你們退婚，我認了，誰讓我爹走得早，我們家窮呢，現在你們聽說我要蓋房了，又上門來說要重新定親，我大山是窮過，可不傻。」
他往前邁了一步，眼睛直直盯著周德發：「你們家的閨女，我高攀不起，這門親事，以前不算數，以後也不會算數，你們請回吧。」
周德發兩口子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媳婦嘴快，脫口就來：「大山你這孩子怎麼不識好歹呢？我們家小芳哪點配不上你？你現在不還是窮小子一個，要不是...」
「要不是啥？」
大山打斷她，冷冷說道：「要不是鐵柱哥幫了我這麼多，要不是我要蓋房了，你們能來？嬸子，當初我爹娘走了，我和小花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現在我們好不容易好了點，你們又來了？」
這句話一出來，周德發媳婦啞了。
「大山，你這孩子！」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你總揪著過去的事兒不放幹啥呢？人啊，還是得往前看！」
周德發臉上乾笑著說著。
心裡不免一陣鄙夷，說來說去這小子有今天，還不是多虧了鐵柱幫忙，要不然這兄妹倆指不定過得啥日子，沒準也都追那短命鬼去了。
聽到這話，大山冷哼一聲：「周德發，你知道你們倆口子這模樣像啥不？就像是狗聞到了屎，尋著味兒就來了，真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