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
大山看著周德發兩口子往外跑,那股子憋了半天的悶氣,才算緩下來。
他嘴張了張,嗓子眼兒發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鐵柱哥...謝...謝謝你。」
他說完這話,眼圈就紅了。
一個和妹妹相依為命的壯實男人,這一番話說完就奔小屁孩似的。
之前咬牙堅持的堅強都在這一刻碎了,他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擱,最後只能死死攥著褲子。
鐵柱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往屋裡瞅了瞅。
小花也好不到哪去,就躲在旁邊,臉上還掛著兩道淚痕,拿袖子一個勁兒地擦,見鐵柱看過來,嘴一癟,差點又哭出來。
「沒事就行。」
鐵柱點了點頭,聲音不重,「哭啥,事兒過去了。」
大山卻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鐵柱哥,我...我做錯事了,我不該動手的,我就是實在沒忍住。」
「那會兒聽他說要把房子怎麼怎麼著、又說我爹,我腦子一熱,手就上去了,我怕...怕給你惹麻煩。」
他說完,頭垂得更低了,像是等著挨訓。
鐵柱一聽,眉頭反倒擰起來了,盯著大山看了兩秒,忽然嗤笑一聲:「做錯事?你做錯啥了?」
大山一愣,抬起頭來。
鐵柱往他跟前走了一步,抬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要我說,你都打清了。」
「啊?」大山懵了。
「下次那老雜毛要是還敢找你麻煩,我教你一招。」
鐵柱眯了眯眼,語氣平平的,可話裡頭卻透著一股子狠勁兒:「別跟他廢話,直接對著下巴肘擊,估摸一下能給他干昏過去,省得聽他叨叨。」
大山徹底愣住了。
從小他爹娘就教他,出門在外別惹事,能忍就忍,能讓就讓。
打架?
那是萬萬不行的,打了架回來還得挨一頓揍。
可鐵柱倒好,非但沒訓他,反倒教他怎麼下狠手,這...
「鐵柱哥...」
大山嘴張了半天,不知道該說啥。
鐵柱看著他,臉上的笑收了,語氣沉下來,一字一句地說:「大山,你記住,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心慈手軟,你對他仁慈,就是對你自個兒殘忍。」
「你今天放他一馬,他明天就敢蹬鼻子上臉,你得給他打疼了,打怕了,他才能長記性,才不敢再來找你。」
他頓了頓,抬手在大山肩膀上重重一拍:「有啥事兒,哥給你擔著。不用怕。」
大山只覺得肩膀上一沉,那股勁兒從肩頭一直暖到心窩子裡。
他鼻子一酸,重重點了點頭,嗓子眼裡悶出一聲:「嗯!」
小花在門後頭聽著,眼淚往下掉,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這事兒傳得快,跟長了翅膀似的,不到晌午,整個屯子都知道了。
村口老槐樹底下,幾個婦女圍在一起納鞋底,嘴上可沒閒著。
「聽說了沒?周德發兩口子今兒上大山那兒去了,想空手套白狼,想騙人大山的房子,房子都整去了,估摸三轉一響也沒得跑。」
「呸!啥玩意兒!我就說那周德發不是個東西,當年大山爹娘剛沒,他連夜就去退婚,那是人幹的事兒嗎?人家屍骨未寒呢,他就怕沾上窮氣!」
「可不是嘛!那會兒小芳才多大?大山他爹娘在的時候,兩家訂的親,轉頭人一走,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現在看鐵柱給大山蓋了磚瓦房,又舔著臉回來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要我說,鐵柱這事兒辦得硬氣!就該這麼治他!」
「對!欺負大山老實,欺負人家兄妹沒爹沒娘,呸!不要臉!」
........
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氣,唾沫星子橫飛。
周德發兩口子在屯子裡的名聲,這一下算是徹底臭了。
再說鐵柱。
晌午頭上,他吃了口飯就往學校去。
走到學校門口,正趕上學生放學,一群孩子跟撒了歡的羊似的往外涌,嘰嘰喳喳鬧成一片。
鐵柱站在路邊上,一眼就瞧見了陶馨。
她正站在校門口,手裡拿著一摞作業本,一抬頭看見鐵柱,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就連嘴角就翹起來了。
「鐵柱!」
陶馨快步走過來,臉上的笑模樣藏都藏不住:「你咋來了?」
「來看看我未婚妻唄,咋地不允許啊?」
鐵柱開玩笑的說道。
一聽到這話,陶馨的臉一下紅了,小心翼翼的往四周瞅了瞅,嗔怪道:「討厭!這還在外面呢。」
「外面咋了?整個屯子誰不知道咱倆的關係?再說了,你成為我媳婦兒就是時間問題。」
鐵柱說的理所應當,反倒陶馨害羞的不行。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隨後鐵柱察覺到了不對勁:「咋了你這事兒?愁眉苦臉的,是遇到啥事兒了?」
陶馨往他跟前湊了湊,才說出緣由來:「今天小花沒來上課,我早上點名的時候就發現她沒來,問同學也都說不知道,我尋思著她平時從來不缺課,怕出啥事兒,正想著放學去看看呢。」
鐵柱一聽,心裡就明白了。
他把上午大山家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末了道:「周德發兩口子來鬧了一通,耽誤了,小花沒事,就是嚇著了,下午肯定來。」
陶馨聽完,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眉頭又皺起來了,臉上露出幾分氣惱:「那周德發也太不像話了!小花才多大?他上門鬧成那樣,孩子能不害怕嗎?」
她說著,又看了鐵柱一眼,聲音軟下來:「鐵柱,幸虧有你在,要不然這兄妹倆可咋辦啊。」
鐵柱擺擺手,倒也沒在意。
原先找到大山只是想讓對方幫陶馨緩解一點壓力,避免上山遇到危險,但是接觸下來才發現,這孩子是真不錯。
有責任心,敢打敢上。
「下午小花來了,你多照看著點,有啥事讓人去大隊找我。」
陶馨點點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嗯,我知道了。」
「對了,你吃了沒?沒吃的話咱倆一塊吃?」
「我吃過了。」
「那好吧。」
陶馨抿了抿嘴,像是還想說啥,扭捏了好一陣才說道:「昨天晚上你去牛棚了?謝謝你給我家送的那些東西。」
「害!」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