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曉陽在對陳默請求的時候，他那胖乎乎的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生怕舅舅嫌他礙事、不肯帶上他。
陳默淡然一笑，接受了這個小胖子，答應道：」好的，當然可以了，完全沒有問題。」
陳默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卻頗受用，覺得有個小跟班跟在身後，一路跑前跑後地捧著，倒也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
霍曉陽又露出了自己的大白牙，笑得可開心了，是一種自然而然，意願得到的開心。
霍曉陽這一笑，眼睛眯成了兩道縫，兩排又白又齊的牙在臉上格外顯眼，胖乎乎的兩頰都鼓了起來，活像一個得了大便宜的孩子。
他渾身上下都透著藏不住的歡喜勁兒，好像舅舅帶他去參賽，便是他這輩子最了不得的福氣，順帶還能在舅舅的光環下，自己更強大。
坐在霍曉陽身邊那個神算乞丐還在愣著看陳默，就像是看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那乞丐也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陳默，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痴怔的敬畏，彷佛眼前站的不是個要去參加唱歌比賽的年輕人，而是一位從雲端下來的大人物，渾身上下都罩著一層凡人看不見的光。
陳默又問道：」李國強，你覺得這一次的卡拉OK大獎賽，我會不會是第一名呢？」
陳默的問題，問得隨隨意意，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想聽聽這個號稱」神算」的乞丐，能給他算出個什麼前程來。
」嘿嘿，嘿嘿，嘿嘿嘿……」
李國強只是對著陳默傻呵呵地笑著，然後對他比出來了一個大拇指，又笑了笑。
乞丐李國強也不說一個字，就那麼咧著嘴，露出一口不大齊整的牙，嘿嘿地笑著。
李國強抬起來了枯瘦的右手，對陳末豎著一根大拇指，朝陳默高高舉著，搖了又搖，彷佛在替他斷定了什麼了不起的結局。
陳默已經明白什麼意思了，感謝了一句，說道：」哦，謝謝你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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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心裡熨帖得很，雖然這乞丐什麼也沒說，可是，李國強豎起來的那一根大拇指在他眼裡，比千言萬語都受用。
陳默彷佛已經替他算準了榜首的位置，讓他心裡那團火苗又旺了幾分，人也更有底氣了。
陳默又騎上了自己的二八大槓，帶上了霍曉陽離開了，他們徑直往城郊結合部的那個全市最大的卡拉OK劇院去。
霍曉陽爬上車后座，兩條小胖腿夠不著腳踏，只能半懸著，兩隻手緊緊攥住陳默的衣角，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揚。
他卻笑得合不攏嘴，一路嘰嘰喳喳地跟舅舅說著話，問這問那，一會兒問比賽有多少人參加，一會兒問舅舅要唱哪首歌，一會兒又問能不能讓台下的人看見他。
陳默一邊穩穩地蹬著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心裡卻早已盤算起待會兒上台的事。
在工廠裝置維修部的辦公室里，肖波和孫志強兩個人，一個正在悠閒地看著雜誌，另外一個站在窗戶前面一邊吃蘋果一邊讀報。
他們兩個人兩個人各忙各的，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就是沒有忙工作的事情。
肖波半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那本雜誌翻得嘩嘩響，一會兒看看封面上花花綠綠的圖，一會兒又往後翻兩頁，神情說不出的愜意。
孫志強則倚在窗邊，啃著手裡那個紅彤彤的蘋果，嘎嘣嘎嘣咬得脆響，眼睛卻一刻不離手裡的報紙，遇到什麼新鮮事還忍不住」嘖」一聲，再繼續往下讀。
現在，他們兩個人都投入得很，辦公室里安安靜靜，只有翻頁聲和咬蘋果的聲音此起彼伏。
廠長進了辦公室，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還在各自專注。
廠長邁著步子走進來，在門口站定，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見他們一個看雜誌一個讀報，全然沒察覺自己進來了，眉頭便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可是，肖波和孫志強依然各自埋頭，渾然不覺身後已經站了一位」不速之客」。
廠長狠狠地咳嗽了一聲，說道：」呦呵啊，你們倆挺專注的啊，要不說，你們裝置維修部是最輕鬆的呢！」
廠長的這一聲咳嗽來得又重又響，帶著刻意的意味，像是在提醒什麼。
廠長突然的一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腔調，那」輕鬆」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分明是話裡有話。
肖波和孫志強幾乎是同時起身，齊聲地答應道：」哦，廠長！」
他們兩個人這一驚非同小可，手裡的雜誌和報紙差點都沒拿住。
肖波忙不迭地把雜誌往桌上一撂，孫志強也把啃了半截的蘋果往窗台上一擱，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的座位上彈起來，站得筆直，齊刷刷地沖廠長喊了一聲，臉上都堆著幾分訕訕的笑，心裡卻都在打鼓。
心裏面想著，這下壞了，廠長這是來查崗來了。
廠長隨便在辦公室里走走轉轉，全程無視了肖波和孫志強，但是，看得出來，他的態度很不好。
廠子看著他們兩個人，還在揹著手，慢悠悠地在這屋裡踱來踱去，一會兒看看牆角，一會兒又低頭瞧瞧地面，一會兒伸手在桌沿上抹了一下，看看有沒有灰，偏偏就是不肯正眼瞧這兩人一下，彷佛他們不過是這屋裡的兩件擺設。
肖波和孫志強，這兩個呆瓜，被他這番作態晾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後背都開始往外滲汗，心知這位爺今天是帶著火氣來的，可一時又摸不准他到底要發作到哪一步。
肖波趕緊找個機會，說道：」廠長和劉秘書，這是來視察工作了啊！那個，我和志強啊，正好要去工區那裡檢視下裝置呢，我們這就走了啊！」
肖波這一邊賠著笑臉，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小心，想借著」去檢視裝置」這個由頭，趕緊腳底抹油溜出這是非之地，免得待會兒被廠長抓住什麼把柄，收拾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