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波才說完，他就趕緊指了下孫志強，穿上了維修工裝，又戴上了勞保手套，正要離開。
肖波一邊說著話，一邊還手忙腳亂地把那身深藍色的工裝往身上套，又抓起桌上那副勞保手套，三下五除二地往手上戴，那動作快得幾乎有些慌亂，彷佛遲走一步，就要被廠長這陣火氣給燒著似的。
孫志強也機靈，會意地跟上他的動作，也作勢要往外走。
劉遠川攔在了他們兩個人的跟前，說道：\"你們兩個都等會兒。跟廠長好好說，你們要去幹什麼啊？\"
劉遠川很得意不緊不慢，伸手一攔，恰好堵在兩人跟前，不輕不重地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平平靜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推脫的架勢。
這就是領導身邊小鬼的嘴臉，他的氣勢完全就是狐假虎威。
劉遠川這話問得滴水不漏，既不點破什麼，又明明白白地把兩人\"要去幹什麼「這個話題重新拽了回來，擺明了不讓他們這麼輕易矇混過去。
肖波笑了一聲，說道：」哦，裝置要定期檢視的，我們這就去定期維護了。\"
肖波乾笑得很勉強，賠著小心解釋，說這是裝置定期檢查的規矩，他們這是要去工區做定期維護，言語間把\"定期\"二字說得格外鄭重，彷佛他們天天都是這麼按章辦事的。
廠長笑了笑，看向了肖波，說道：\"你們要去看機器啊，哼，我要是不來查你們的崗，你們倆還會去看什麼裝置嗎？\"
廠長看起來很認真地笑，卻不是真笑，皮笑肉不笑的，透著股看穿一切的意味。
他這話說得又准又狠，一下子戳破了肖波的謊言，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彷佛在跟他們兩個人說：「今天要不是我來查崗，你們倆這會兒只怕還在辦公室里看雜誌啃蘋果呢，哪會想到去碰那些機器。」
孫志強搶了話，違心地說道：\"去啊，肯定是要去的啊。\"
孫志強生怕場面僵住，趕緊搶過話頭，臉不紅心不跳地應承著，把\"肯定\"兩個字咬得斬釘截鐵，只是那語氣里透著一股明顯的虛，連他自己都知道這話說出去沒人信。
廠長笑了，早就知道他們說假話了，他走到了辦公桌跟前，指了指辦公桌角落的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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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又是一笑，這一笑裡帶著幾分戲謔的得意，彷佛早就算準了他們會說這樣的假話。
他踱到辦公桌跟前，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朝辦公桌角落那隻工具箱指了指，不緊不慢地開了腔，那聲音不咸不淡，卻正好敲在兩人心坎上。
\"你說，你們兩個人要去的話，怎麼不把工具箱帶上呢？空手去啊！\"
廠長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的空氣彷佛都凝滯了一下，也讓肖波和孫志強尷尬壞了。
他這問題問得刁鑽，直截了當地戳穿了兩人話里的漏洞，既然是去檢視裝置、定期維護，哪有空著手去的道理？
肖波趕緊走上來戴上了工具箱，跟著就說道：」哦，是的，我太粗心了，我帶上啊！\"
肖波被廠長這突然一問，問得臉上掛不住，連忙幾步走上前，彎下腰提起那隻工具箱，訕訕地笑著給自己找補，說自己是太粗心了，光顧著說要去，竟忘了把傢伙什帶上，這就帶上、這就帶上。
他心裡卻暗暗叫苦，知道這廠長今天是存心要拿他們開刀，無論怎麼接話，都躲不過這一劫了。
廠長又把桌子上的鳥籠子提溜了起來，看著這隻很活躍的小鳥，笑了笑。
現在，廠長的目光從工具箱上移開，又落到辦公桌旁那隻鳥籠子上，伸手把籠子提起來，湊到眼前端詳。
籠子裡那隻小麻雀正撲棱著翅膀，蹦來跳去，啾啾地叫得正歡，廠長看著它，臉上又浮起那層似笑非笑的神情。
\"這鳥兒不錯啊，挺歡實的啊，你們上班還有功夫養鳥。\"
廠長這話說得慢悠悠的，那\"挺歡實\"三個字被他拖長了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彷佛在說：「你們倒是好雅興，上班時間還有閒情養鳥逗鳥。」
肖波嘿嘿一笑，說道：\"這嘰嘰喳喳的鳥啊，不是啥好鳥，就是一隻麻雀，以前的四害之一，我養著玩的，這鳥啊，不值錢。前幾天剛抓住，我無聊養一養唄。\"
肖波陪著笑，把那鳥說得一文不值，說這只是只普普通通的麻雀，還是早年間被歸進\"四害\"的玩意兒，沒什麼稀罕，也就是前幾天隨手抓的，自己閒著無聊養著玩玩，不值一提，言下之意是想讓廠長別把這事放在心上。
人精的廠長怎麼會聽不出來，這是在跟他打哈哈呢，所以，他根本就不吃這一套。
廠長也笑了，但是，轉眼，他的臉色就變了猛推了一把。
\"既然是沒用的麻雀，那你養著幹什麼啊，記得，給我扔了它。\"
廠長臉上的笑一收，轉眼間就換了一副冷硬的神情，語氣也一下子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伸手在那鳥籠子上猛推了一把，那籠子被他推得晃了幾晃，裡面那隻麻雀受了驚，撲棱地更急了，啾啾地叫個不停。
廠長卻看也不看，只撂下這麼一句冷冰冰的話，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意思就是，這東西既然沒個用處，那就給我扔了，別在這屋裡礙眼。
轉頭，又看了一下陳默也就是陳國明的辦公桌，上面很多稀罕物件。
廠長的目光從鳥籠子上挪開，又落到辦公室另一頭那張辦公桌上。
那是陳默，也就是陳國明的位子，桌上擺著不少花花綠綠的物件，看著倒頗為熱鬧。
有各類雜誌，還有各種港澳明星的海報張貼在牆上，也還有幾盤低質量的盜版磁帶。
現在，廠長已經對裝置維修科的陳國明，就是從未來穿越到這裡當陳國明的陳默。
對這個人已經有了看法，甚至說，還有了很大的意見。
其實，他口中的抓典型，抓的就是陳默這個典型，要的就是給所有人立威，給他們看看，別管多囂張的人，我也能收拾服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