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刀聽出來了老太太的意思,那真的是埋怨自己這個孩子他爹了。
陳一刀害怕自己的老婆子越來越傷心,也怕自己被埋怨得更多,只能趕緊解釋。
於是,陳一刀矢口否認了起來,說道:「沒有啊,都多少年了,我還生氣呢,不會的。」
陳一刀這話說得有些心虛,底氣明顯不足,被老太太這麼一挑破,他嘴上雖然不肯承認,心裡頭卻也翻騰起來了。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就沒有那股火氣了,只是嘴上不肯鬆口罷了。
老太太不信,推了陳一刀一把,埋怨著說道:「死老頭子,你就是那個臭樣子,你呀,就是管孩子太嚴了,真的太嚴格了。所以啊,嬌嬌不聽你的話,國明也跟著叛逆了。要我說啊,你就不該管孩子太多了,散養孩子該多好啊。」
這個一根筋的老太太,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這兩個孩子,哪一個不是被這老頭子管得死死的。
女兒陳嬌嬌小時候,這也不許那也不許,考了多少回試,都得按著他的意思來。
至於兒子陳國明呢,也是有樣學樣,明里暗裡地跟這老頭子較著勁。
要是當初不那麼管,讓孩子自己去撲騰,說不定這兩個孩子如今的日子,還能過得舒心許多,也不至於一個遠走他鄉,一個被捆在家裡不能遠走。
現在,陳一刀被自己家的老婆子給整得有點無語了,看著自己家的老婆子有點欲哭無淚了,說道:「你冤枉我了吧,我管孩子們,管得多嗎?我管得一點也不多啊!」
陳一刀只是覺得自己簡直比竇娥還冤,確實自己管得多,但,也是為了孩子們好。
他管孩子,還不是一心為了孩子們好,怎麼到了老伴的嘴裡,反倒成了他天大的不是了。
陳一刀一直都認為自己是一個負責任的老子,孩子們走的路,他不幫著把關,看著他們跌跟頭,那還能指望誰去。
陳一刀也把自己的這份苦心捧在手裡,怎麼老伴就是看不見呢。
老太太不滿意,說道:「哼,睜著眼睛說瞎話,你管的還不多嘛!咱們家國明,當年想要考中央音樂學院來著,你為什麼不讓國明考啊,你還攔著孩子說考了,就不是你兒子。」
老太太不說女兒的事情了,但是,一提起自己兒子的事情,氣就更不打一處來了。
那一年,陳國明興致勃勃地抱著吉他,說想要考中央音樂學院,那孩子眼裡頭全是光,一開口就唱得人心都跟著顫。
可是,陳一刀這個固執的老頭子倒好,一句「考了就不是我兒子」,就把陳國明那滿腔的心氣給澆了個透涼。
老太太至今還記得陳國明當時低下了頭,半天沒有說話的樣子,那孩子眼裡的光,就那麼一下子暗了下去,再也沒能亮起來過。
陳一刀把臉一沉,說道:「國明的姐姐,不就是學藝術的嗎?結果呢,認識了個混子,結果,國內都沒法留下來了,有家回不來。再說了啊,國明一個大男人啊,他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他還算一個男人嘛!說真的,我寧願讓他當一個掏糞的工人,我也不會讓他去干戲子伶人的營生去。」
陳一刀的話說到這裡,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越來越覺得自己被冤枉了。
在他的老觀念裡頭,那學藝術的、成天唱唱跳跳的,都是些不靠譜的行當。
女兒陳嬌嬌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麼,好好的一個閨女,去學了藝術,到頭來認識了那麼一個混帳東西,連家都回不來,讓他這個當爹的,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有了女兒的前車之鑑,陳一刀寧可讓兒子去做最苦最累的活計,也絕不能再讓兒子走藝術學業這條老路,把自己的一輩子給搭進去。
老太太不高興了,狠狠地啐了一口陳一刀,說道:「呸,你個死老鬼,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你這叫做偏見,戴著有色眼鏡看待職業的。到最後啊,咱們兒子啊,還是聽你的話,學了工科,進了國企當了工程師。可是,你在乎過孩子的感受嗎?國明真的喜歡干修理嗎?你說,他在工作之中,有沒有很幸福啊?你啊,把孩子耽誤了,你沒發現嘛,咱們兒子多麼有藝術的天賦啊!兒子去參加本市的卡拉OK大獎賽,隨便一唱,那就是冠軍。」
老太太越說越激動,始終都覺得自己和自己的老頭子虧欠了孩子,她那眼淚又止不住地要往下落。
她是真心疼陳國明這個兒子,從小到大,國明那一副好嗓子,唱起歌來多動聽啊,街坊鄰居誰聽了不得夸一句。
可是,自己的老頭子非要把人按在國營工廠里,成天跟那些冰冷的機器零件打交道。
要不是陳國明也就是陳默,自己天生有本事,就憑那麼一副好嗓子,在市裡的比賽里隨便一亮相就能拿下冠軍,那不是明擺著說明,孩子被耽誤了麼。
她這當媽的,看著孩子這麼有天賦卻使不上,心裡頭比刀割還難受。
陳一刀又說道:「老婆子,你聽我說啊,咱們的兒子做了工程師,他的職業多穩定啊,收入也固定,對不對?你別看能唱能跳地賺快錢,不如,在國企穩定啊,這你還不知足啊,我能害孩子嗎?」
陳一刀放下手裡那顆一直沒捨得送進嘴裡的花生米,耐著性子跟老伴掰扯起來。
在他眼裡,天底下再沒有比國企更穩當的飯碗了,旱澇保收,鐵打的營盤,一輩子都不用發愁。
至於,那些靠唱歌跳舞掙錢的,今天紅火明天冷清,指不定哪天就沒了著落。
其實,陳一刀的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畢竟,他這是替孩子想得長遠,想得周全,怎麼老伴就是不明白他這份苦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