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太太就是不搭理陳一刀這茬,也跟著鬥嘴了。
老太太繼續反駁道:「老頭子,你別胡扯啊,你想一想,兒子當年大學畢業了。想要去南方發展,闖一片天地來著,說是搞科研,你為什麼不答應,還替兒子做主,非要他回來咱們這個犄角旮旯的縣城裡面。你別說孩子願意不願意,就說我吧,我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呢,他回來了有什麼好的?難道咱們這裡能成經濟開發區,你個糟老頭子。」
老太太想起來就來氣,當娘的怎麼會不心疼不在乎孩子的感受呢。
當年,陳國明大學畢業,他可是滿懷壯志地想要去南方闖一闖,說要搞科研,要在那邊憑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事業來。
可是,陳一刀卻不在乎陳國明的心裡想法,二話不說就給攔下了,非要陳國明回到宏正縣這個小小的縣城裡來。
老太太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這犄角旮旯的地方,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這老頭子把兒子死死地拴在這兒,連孩子自己的前途都不顧了。
被說是糟老頭子的陳一刀,依舊有說辭,繼續說道:「當然是有好處的了,咱們縣城的這個鋼鐵廠啊,那都是老毛子們投資援助建設的,就沖著人家重工業國家援助建設的大廠子啊!大多數都在咱們北方城市這裡,北方才是工業發展的搖籃,國明學的是工學,去南方有什麼好的發展啊,當然,是要回來的啊!」
在穩定為王思想的陳一刀看來,國有企業才穩定,才是一本萬利的工作。
說到鋼鐵廠,陳一刀說話的語氣里都不由得帶上了幾分自豪。
那廠子是當年老毛子援助建的,多氣派,多硬氣,那工廠,可是北方的工業脊樑。
陳國明上大學,學習的就是工科,工科就得到廠子裡來,才有真正用武之地。
南方那些花花世界,說到底都是虛的,不如留在這實打實的大廠子裡,穩穩噹噹地干出一番名堂來。
趁著陳國明還年輕不是特別懂事的時候,陳一刀這個當老子的,總得替他把握住大方向,不能看著他走彎路。
老太太聽陳一刀說得一套又一套的,心情也不美麗了,只能嘆息一聲。
老太太知道這老頭子的嘴,講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自己說不過他,再說下去,也不過是白費口舌,索性也就不爭了。
「行了,老頭子,你厲害,我啊,說不過你。你以後啊,少管孩子的事情吧,陳國明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你少操心一點,讓孩子,為自己多活一點吧!」
老太太丟下這麼一句,也就不再往下說了,只想著,只要這老頭子往後能稍微松一鬆手,讓孩子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別再事事都替他們做主,她這顆心也就踏實了。
陳一刀也明白了自己老太太的心思,說到底啊,當娘的心還是太軟了,到頭來,孩子還是當娘的最在乎的心頭肉了。
既然,老太太心疼孩子,陳一刀也就跟著就坡下驢了。
陳一刀笑了笑,說道:「行,聽你的,我啊,以後絕對尊重孩子啊。」
陳一刀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暗暗想著,尊重歸尊重。
可是,當爹的,該操的那份心,那是一點兒也少不了的,在他看來,自己家的孩子再大,在他眼裡也終究是孩子。
與此同時,陳國明正在家裡用熱水泡腳,自己的媳婦李麗珍躺在床上,繼續跟陳默念叨。
「國明啊,咱們的夢夢啊,又跟我提及買夏利轎車的事情了。你怎麼想的啊?」
李麗珍側過身,看著坐在床沿上泡腳的丈夫,把女兒的話原原本本地學給他聽。
這看似描述自己女兒的想法,其實,也是在對陳默開口抱怨。
陳夢雖然是個未成年人,但是,攀比的想法也有了,這個孩子也是大了,眼看著別人家有了夏利轎車,她心裡頭也就惦記上了。
陳夢一天到晚地在李麗珍的跟前念叨,念得她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這孩子念想一多,李麗珍這個當媽的,也就跟著犯起愁來。
陳默嘆息了一聲,又說道:「嗯,提了是吧,那就提吧,現在呢,錢還不夠。我是知道的,咱們的女兒啊,想要夏利轎車,那也得慢慢攢錢,才能買啊!」
陳默把雙腳從熱水裡抬起來,用毛巾擦乾了,心裡頭盤算著家裡那點積蓄。
孩子有這個念想,他當爹的自然是理解的。
可是,家裡的日子,得一分一分地摳著過,哪能說買就買啊。
夏利車是好,可是,那也是要真金白銀去換的,急不來,還得慢慢攢,攢夠了再說。
陳默其實比陳夢和李麗珍更想要買下來夏利轎車,畢竟,這是系統安排給他的三個時代夢想中的一個,也是最好實現的一個。
李麗珍不高興了,揶揄一句,說道:「陳國明,你聽著啊,咱們家攢錢的速度,那可是遠遠比不上你花錢的速度的。就說,你那個好工友啊,肖波和孫曉梅結婚的時候啊,你啊,不僅隨分子,你連冰箱和洗衣機都給隨了。今天呢,吃飯的時候,讓你給起名字,還認了一個乾兒子呢,你錢多啊?哼,咱們是什麼家庭啊,就是一般的小家庭,就們家憑著的就是打工的死工資吃飯的一般家庭,就你這種不要命地往外花錢,誰受得了啊?」
李麗珍越說越來氣,聲音也不由得高了幾分,彷佛陳默做了讓她無法接受的事情。
現在是二十世紀的八十年代,在一個地級市下屬的一個縣城,幾乎每家每戶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
李麗珍很賢惠,也很節儉,她這邊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陳默倒好,大手大腳地往外撒錢,又是分子錢,又是冰箱洗衣機。
今天一時興起還把肖波那個即將出生的兒子,給認了個乾兒子,這要是再不攔著點,這家底還不讓他給敗光了。
一想到這裡,李麗珍血壓就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