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的婆娘這麼一抱怨,陳默覺得很有道理,確實,自己家的日子也還不富裕,何必接濟別人呢。
可是,陳默就跟宿主陳國明一樣,偏偏是一個要面子的人。
陳默嘆息了一聲,把手裡的小說放在了一邊,說道:「唉,那也不能不管啊!肖波家是農村的,家庭的條件本來就差,好不容易給說了個不嫌棄他的媳婦,現在孩子都快有了。他那個叫孫曉梅的媳婦,你也知道的,根本就看不起肖波,咱們倆是他們的婚姻介紹人。你說吧,肖波這時候都結婚了,我不能給人家掉鏈子啊,必須這個時候頂個面子上去了。」
陳默說這話,就把手中的小說放下了,那正是古典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滸傳》,看的還是文言文版本的,還真是有點高深學問的樣子。
陳默又正了正身子,耐著性子跟媳婦講起這番道理來,那還真是耐心。
陳默說道:「肖波他跟我啊,都是裝置維修科的同事,大家都是農村出來的孩子,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好。肖波啊,他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頭打拼,也是吃盡了苦頭。好不容易經他們兩口子撮合,娶了個媳婦,雖然說吧,那個孫曉梅處處看不上肖波,可到底也是一樁喜事。如今人家孩子都快有了,我呢,作為其中一個介紹人,這時候要是不給人家撐住這個場面,那還算個人嗎?我自己的心裡頭過不去這道坎啊。」
李麗珍看著陳默振振有詞的樣子,繼續揶揄說道:「哼,你倒是大方啊,你給人家定了面子了,那麼,咱們家怎麼辦啊?再說了,我早就覺得孫曉梅不是省油的燈了,她本來就看不起肖波。今天啊,我就把話放在這裡了,這兩口子啊,別看馬上有孩子了,早晚啊,得離婚。一個貧窮,一個又做夢發財,他們啊,過不下去啊。」
李麗珍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像是早就在心裡頭把這門親事看透了似的。
李麗珍雖說跟孫曉梅接觸不多,可是,光看那個女人提起肖波時那一臉嫌棄的模樣,就知道這日子長不了。
一個是鄉下窮苦出身又沒有什麼文化和特長的窮小子,一個是一門心思想著發財的媳婦,這倆人,哪能一條心過到一塊兒去啊。
李麗珍這話說得雖然刻薄了一些,卻也是替肖波那個實在農村小伙子感到不值。
陳默不願意了,有點沮喪地說道:「你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啊,你就不能盼人家把日子過得好一點嗎?真是的,他們過好了,咱們也有面子。」
陳默被李麗珍這麼一嗆,心裡頭也有些不是滋味,再怎麼說,他和李麗珍都是介紹人。
陳默也就是陳國明,這個人做事,向來是盼著別人好的,肖波的日子過順了,他這個當介紹人的,臉上也跟著有光。
怎麼到了自家的媳婦這兒,就非得把人往壞了想,盼著人家不好呢。
李麗珍又說道:「哎呀,我哪能跟你比得了啊。你那種盲目樂觀的精神,一般人還真是比不了你,我真不知道,你哪有這種自信。」
李麗珍這話裡帶著幾分揶揄,也帶著幾分無奈的疼愛,只是對陳默,也就是陳國明這個要面子的男人,是又愛又恨了。
李麗珍算是看透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天生的熱心腸,見誰都想幫襯一把,就是不知道先顧著自己家。
李麗珍的嘴上說著氣話,心裡頭卻也明白,自己嫁的,就是這麼個實心眼的好人。
陳默點了下頭,把腳擦了擦,說道:「行了,早點睡吧,你就看著我,使勁地把錢掙過來了吧!」
陳默這話說得既像是寬慰媳婦,又像是給自己打氣,要再去掙更多的錢。
這家裡頭處處要用錢,陳默這個當家的,可不能光嘴上說說,總得實打實地去掙,把這份日子給撐起來。
李麗珍不再說話了,轉過身子,倒頭就睡了,陳默也沒有辦法,跟著就上了床,也睡了。
李麗珍和陳默,已經開始同床異夢了,陳默也就是陳國明,一直自命不凡,幻想著掙大錢。
但是,李麗珍卻更著眼現實。
第二天,陳末騎著腳踏車來到了廠子上班,這一路上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他已經成了工廠的大明星了。
自從前幾天在市里那個唱歌比賽里拿了冠軍,他的名聲就算是徹底傳開了,廠里廠外的,誰見了不得高看他兩眼。
陳默蹬著腳踏車,一路上應著招呼,心裡頭那股子得意勁兒,就別提有多足了。
一個頭戴貝雷帽的大叔招呼了一聲,說道:「唉,這不是小陳嘛,你可真行啊,唱歌竟然拿了第一,了不起啊你!」
那大叔笑呵呵地沖他豎了個大拇指,語氣里滿是發自內心的讚賞。
「你小子啊,就是有出息,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一上台竟然能壓過那麼多人拿了冠軍,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陳默招呼了一聲,繼續往前騎車,他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不好意思多應,只是沖大叔點了點頭,腳下的踏板蹬得更輕快了。
又一個謝頂的老大叔,招呼了一聲,說道:「哎呦呵,這不是小陳嘛!給我家姑娘簽個名字吧,她老崇拜你了。」
那老大叔說著,還真從兜里摸出一張紙來,遞了過來。
原來他那姑娘,自從看了陳默的比賽,就整天在家裡念叨,非說廠里的陳師傅唱得最好,一定要讓陳師傅給自己簽個名。
陳默又答應了一聲,說道:「行,沒有問題的,我一定給簽名。」
陳默停下了正在騎行的腳踏車,接過紙筆,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的名字簽了上去。
他這人雖然有時候愛逞點能,可是,人家這樣敬著他,他也不好怠慢,好歹得把這份臉面給人家撐起來,總不能讓人家白崇拜一場。
陳默騎著腳踏車,還在繼續春風得意馬蹄疾,騎腳踏車就跟騎著駿馬一樣,當明星的感覺真是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