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廠長的揶揄，陳默自然是當仁不讓。
陳默當即就大聲地說道：「是的，我是前天拿到的冠軍。」他這話說得底氣十足，帶著幾分毫不遮掩的得意。這是他的本事，是他憑實力掙來的榮譽，他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魏晉昌對陳默豎起來了一根大拇指，若有所指地說道：「嗯，好樣的，你倒是挺給咱們這個廠子爭光的。」
魏晉昌對陳默這話聽上去是誇讚，可任誰都能聽出那話裡頭的弦外之音，你陳國明的光，是靠唱歌掙來的，可不是靠老老實實上班掙來的。
陳默陰陽怪氣了一句，說道：「那倒也沒有，我只是憑實力拿到的，是個人的榮譽。」
陳默說的話話軟中帶硬，既承認了自己拿了獎，又輕描淡寫地撇清了跟廠子的關係，言下之意，這是我自己的本事，跟廠子可沒多大關係，也用不著你在這兒給我扣什麼帽子。
魏晉昌聽明白了陳默的不留情，那自己也不客氣了，說道：「那，咱們說正經事吧，我聽劉秘書說啊，你這個人吧，哪都挺好的，就是……不太愛上班，是嗎？」
他這話說得很慢，彷佛是故意要一字一句地敲在陳默的心坎上，邊說邊斜著眼睛，打量著陳默的反應。
誰都聽得出來魏晉昌說的這話裡面有刺，陳默斜著眼睛看了一眼劉遠川，回答道：「不能這麼說，廠長，我是裝置維修部的，我的工作就是保證廠內的機器正常運轉，所以，重要的時候，我都在的。」
陳默回答的時候，說得也是有理有據，既替自己辯了白，又暗暗點明瞭，我是干維修的，機器壞了的時候我在，機器好好的時候，你總不能還讓我守著吧。
陳默的話里話外，都在給這位新廠長遞軟釘子。
魏晉昌也不再說什麼了，雙手插兜，往食堂內的單間走著，還隨口吩咐著。
「劉秘書啊，一會兒呢，你讓陳國明來包間啊，也吃點好菜，到時候，再說啊！」
魏晉昌撂下這麼一句，頭也不回地往包間裡去了，只留個陳默一個背影，讓他自己體會。
這一句「到時候再說」，說得意味深長，誰也猜不透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但是，陳默卻明白了，這一次去先是給自己一個台階下，然後，當著廠子裡面的其他的幾個領導，讓自己難看一下，算是殺了雞，嚇了猴子。
陳默站在跟前，劉遠川重複了一句，說道：「陳國明，別忘了，一會兒來包間啊！」
劉遠川又特意叮囑了一聲，這才轉身，緊跟著廠長往包間去了。
陳默笑了一聲，說道：「謝謝提請，我知道了。」
陳默嘴上應著，心裡卻壓根沒把這當回事，只是笑了笑，轉身走了。
陳默看著劉遠川跟著去了包間，陳默也沒有說什麼，去跟自己的兩個同事匯合了，坐在一張桌子跟前，開始吃飯了。
他端著飯盆，在肖波和孫志強中間坐下，夾了一筷子菜，悶頭就吃。
裝置維修部的三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陳默也在吃著飯，沒有當一回事，還在自顧自地吃著。
彷佛剛才廠長那一番夾槍帶棒的話，壓根就沒有落在他心上似的。
孫志強看著陳默問道：「國明，你還在這裡吃呢啊，你怎麼還不去包間啊，魏廠長親自吩咐的，你怎麼還不去啊？」
孫志強有些著急，在他看來，這新廠長親自開口請人，那可是天大的臉面，換作別人，早就顛顛地跑過去了，怎麼這位主兒還穩如泰山地坐在這兒吃飯呢。
陳默壓根就沒有當這是一回事，繼續吃著飯，頭疼也不抬地說道：「沒必要了，劉太監說了，咱們廠子啊，要把我樹立成一個消極怠工的典型，這不明擺著給我扣帽子嘛！我去包間幹什麼啊，去了，我不也是挨批評的嘛！還不如，我就在這裡先安靜地吃一點飯呢！」
陳默吃飯的時候，還不忘一口一個劉太監，把劉遠川那點小心思全給抖摟了出來。
這不明擺著的麼，劉遠川想拿他開刀，在新廠長面前立威，好顯得自己有本事、有作為。
但是，陳默才不吃這一套呢，去了包間，還不是讓人按著頭皮批評一頓，還不如在這兒安安靜靜地把這頓飯吃完，落個清靜。
孫志強看著陳默，拿起來了一個饅頭，夾了一口大鍋菜，說道：「這個廠長是新來的，你再怎麼牛，你也得給廠長一點面子啊，人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能第一把火就燒不起來吧？你給了他面子，人家也許就放你一馬呢！」
孫志強到底是老好人，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火頭正旺的時候，誰要是撞上去，那不是自找不痛快麼。
依他看，陳默不如就順著廠長的意思，去包間露個面，給足面子，興許這火就燒不到自己頭上了。
陳默不屑地咳嗽了一嗓子，說道：「哼，我給他面子，我給得著他面子嗎？再說了，我可是裝置維修的大拿，我又沒有耽誤工作，怎麼著，廠長還把我給開除了啊？」
陳默這話說得豪氣沖天，彷佛天大的事也不放在眼裡。
陳默是廠里的維修大拿，那些個老裝置，離了他還真轉不起來，他有這份底氣，也不怕廠長能拿他怎麼樣。
肖波也點了下頭，說道：「嗯，對，說的是啊，真要是離開了咱們國明哥。就咱們這個廠子那些叔叔阿姨輩的老裝置，誰能修好，玩得轉啊？要我說啊，別當一回事。」
肖波一邊嚼著飯，一邊幫腔。
肖波這話倒是實話，那些老掉牙的裝置，也就陳默能擺弄得明白，要真把這位爺給得罪了，到時候機器一趴窩，看這新廠長找誰哭去。
這話說完，孫志強也不吭聲了，埋著頭，繼續乾飯。
他也尋思著，這兩位說得倒也是那麼個理兒，陳默這手藝擺在這兒，底氣確實是足，可這新廠長的脾氣，誰又摸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