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心裡頭想著，與其在這裡跟這些官老爺慪氣，不如走出去，看看這大好的時代，憑自己的本事，闖出一片天下來。
晚上，陳默就約上了肖波和孫志強，在燒烤店裡面，一邊擼串一邊喝啤酒。
這兩個人都是他在廠里的工友，也是陳默在工廠裡面，處地最瓷實的幾個朋友。
陳默心裡頭憋著一肚子的話，正想找個人說道說道。
他一進燒烤店，就大嗓門地招呼起來，讓老闆先上兩打啤酒，又點了滿滿一桌子的烤串。
肖波和孫志強隨後趕到，三個老爺們兒一坐下，那話匣子就開啟了。
三個人也不把啤酒往杯子裡倒了，直接對著瓶子開炫，學著梁山好漢那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陳默直接提溜起來了一瓶啤酒，大拇指一頂，瓶蓋就崩開了。
陳默一仰脖，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那冰涼的啤酒順著嗓子眼一路淌下去，澆滅了心裡頭大半的燥火。
陳默抹了一把嘴，長長地舒了口氣，感嘆道：「爽啊，痛快啊。」
肖波和孫志強一看他這架勢，也學著他的樣，抄起瓶子就對口吹，一大口下了肚子，那真是太爽了。
他們三個人的臉，很快就都喝得泛了紅，話也多了起來。
陳默更是開心地說道：「爽啊，痛快啊。古人有一首詩歌，我背一下啊，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我啊，就不服這個垃圾廠長，我還就打這個死太監。」
陳默這句話，說的那是文白夾雜，前面還拽了一句古詩文，後面就直接罵上了人。
那「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一句，說得是擲地有聲，正是他此刻心境的寫照。
確實，八九十年代的國企工廠領導，特別有官架子，仗著自己手裡有一點權力，就對著廠內的職工，吃拿卡要，瘋狂薅羊毛。
肖波和孫志強異口同聲地說道：「對，打得好。」
他們兩個人都是知道今天這事的前因後果的，聽陳默這麼說，都覺得他這拳打得解氣。
他們兩個人在廠里，也沒少受那些領導的窩囊氣，只是平日裡敢怒不敢言，如今聽陳默這麼一罵，都覺得替自己出了一口惡氣。
趁著這個機會，陳默又拿起一串烤羊肉，一大口下去，滿嘴流油，開心極了。
那羊肉串烤得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嗯，劉遠川這個死太監，我就打他了，怎麼著吧，敢觸老子的霉頭！打死他。」
陳默大口地嚼著羊肉，罵著劉遠川，那架勢，彷佛那串羊肉就是他心裡的劉遠川，被他一口一口地嚼碎了咽下去。
這一段真有點像，大宋百姓把麵團捏成了秦檜夫婦下油鍋，再吃油炸檜那個樣子了。
肖波也在吃著烤韭菜，一邊嚼著，一邊點頭附和道：「對，就打他了，我和志強也看他不順眼，我們倆都想打這個死太監。」
這麼這句話，說的是真心的。
劉遠川那個狐假虎威的東西，平日裡在廠里趾高氣揚，沒少給他們這些工人臉色看，仗著自己是廠長跟前的紅人，誰都不放在眼裡。
今天，他被陳默一拳打碎了眼鏡，他們倆背地裡都偷著樂了好半天。
陳默又笑了笑，灌了一口酒，說道：「嗯，我在這個地方受氣啊，我還不願意呢，大不了不在這裡待著了。憑什麼受他們這些官僚的鳥氣啊？大不了不就是開除嘛，我才不怕他給我開了呢！」
陳默這一句話，說得是又豪氣又豁達。
然後，陳默又說道：「我陳國明啊，男子漢大丈夫，我又不是沒了這份工作就活不下去了，大不了捲鋪蓋走人，這破廠子，我還不稀罕待了呢。」
肖波又笑了笑，點頭說道：「沒錯，此處不留爺。」
肖波的話是順著陳默的意思說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以陳默的能耐，到哪兒都能混口飯吃，說不定啊，比在國企大廠裡面還強不少呢。
孫志強卻不像他們倆這麼樂觀，孫志強這個人，性子穩重，想得也多，他趕緊問了一句，問道：「那麼，你不在這裡幹了，你去哪搞營生啊？你說你除了工廠你還能去哪，難道就喝西北風吃飯去啊？你別忘了啊，你還有一家老小，要養活呢！」
孫志強這話，算是把最現實的問題擺到了桌面上，就是要點醒陳默這個醍醐灌頂的人。
孫志強這話不是潑冷水，是真心替陳默著急。
他知道陳默家裡頭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的開銷，都指望著陳默在廠里掙的這份工資。
現在，陳默要是真的跟廠長鬧掰了，丟了這份鐵飯碗，這一家老小，可怎麼養活？
陳默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說道：「老天爺都餓不死瞎家雀呢，我一個身體健康的大活人，我還能被餓死了啊？我離開了這個破廠子，我活得更好。」
陳默這一句話，說得是又豪氣又自信。
他繼續說道：「我陳默要本事有本事，要力氣有力氣，離開了這個破廠子，正好放開手腳大幹一場，憑我這一身本事，還愁掙不來一口飯吃？」
肖波也喝了一大口啤酒，拍了下桌子，跟著附和說道：「沒錯，國明哥的能耐在這裡擺著呢，到哪都活得像一個人。」
肖波是真希望陳默過得好，他跟陳默在工廠的裝置維修部處了這麼多年，最清楚陳默的本事。陳默幹活利索，腦子也活絡，這樣的人，到哪兒都差不了。
孫志強看著肖波，笑罵道：「你個肖禿子，你跟著瞎起鬨什麼哄啊？說正經事呢！」
孫志強表面上，雖然是在說肖波，可是，他的語氣裡頭，還是透著替陳默擔心的意思。
他這人是這樣，越是親近的朋友，越是替人家著想，見他們倆一個個說得天花亂墜，他卻放不下那顆懸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