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這一開口,包間裡頓時就靜了下來,他們全都沒想到,陳默竟然會唱這種損人加咒罵的歌曲。
那帶著幾分滄桑、幾分悲涼的歌聲,在包間裡迴蕩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唱著「鐵門啊鐵窗啊鐵鎖鏈」,唱著「手扶著鐵窗望外邊」,那歌詞裡頭的淒涼和悔恨,跟他剛才恭維廠長的那番話,形成了再鮮明不過的對比。
在座的人臉色都有些變了,他們這才咂摸過味兒來,陳默這哪裡是在給廠長唱讚歌?他分明是在藉著這首歌,當著這一桌人的面,嘲諷魏晉昌專橫跋扈,把他這個工人當囚犯一樣地管教。
陳默的歌曲唱得差不多了,魏晉昌的臉色瞬間變了,難看無比,彷佛被陳默的嘲諷刺激到了,很是憤怒。
魏晉昌臉上的那點笑模樣,早就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魏晉昌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嘴唇都氣得有些發抖。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他拿來消遣的小工人,竟敢當著這一桌子廠領導的面,給他唱這麼一首《鐵窗淚》來打他的臉!這簡直就是在當眾掌他的嘴,在擺明了咒罵他這個廠長!
劉遠川裡面著急了,眼看廠長變了臉色,他知道事情要糟,哪裡還坐得住。
他把杯子一甩,「哐當」一聲摔在桌上,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默面前,狠狠地推了陳默一把,大吼了起來。
「陳國明,你是什麼意思啊,你跟廠長唱鐵窗淚,你會辦事嗎?滾,趕緊滾出去。」
劉遠川這一推,力道不小,陳默被推得往後踉蹌了一步。可這一推,反倒像是點燃了炸藥桶。
陳默哪能受得了這個委屈,他剛才被魏晉昌那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又被人當猴耍著唱歌,心裡頭那口悶氣憋了整整一頓飯的功夫,這會兒可算是找到了發泄的口子。
陳默見劉遠川一個秘書,也敢上來對他動手動腳,當即就不幹了,對著劉遠川的鼻樑就打過去了一拳,只聽見劉遠川疼得哭爹喊娘的。
這一拳,陳默是留了力的,力度不大,卻是正正地打在劉遠川的鼻樑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架在劉遠川鼻樑上的近視眼鏡,應聲而碎,玻璃渣子崩了一地。
劉遠川「哎喲」一聲慘叫,雙手捂住眼睛,疼得直跺腳,他平日裡養尊處優,哪受過這個罪?當下眼淚就下來了,又是疼又是氣,整個人都懵了。
魏晉昌看到這一幕,頓時拍案而起,「騰」的一下站起身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一下拍得整張桌子都跟著震了震,盤子碗碟叮噹作響。
魏晉昌手指著陳默,大吼道:「陳國明,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你敢在這裡跟我撒野,容不下你了是不是啊?從現在起,你不用上班了,你給我停職檢查,想不明白自己的錯誤,你就不用上班了。太不像話了,反了天了是不是?」
魏晉昌這一聲吼,聲震屋瓦,整個包間裡都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在座的廠領導們,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吱聲。
只有劉遠川,還在捂著臉,哭著喊著說道:「哎呀,他打我,打得我真疼,疼死我了。」
劉遠川那嗲嗲的哭聲,在這寂靜的包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默也沒有好氣,他打了人,心裡頭那口憋了半天的惡氣,這才算順了一些。
他掃了一眼滿臉鐵青的魏晉昌,又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劉遠川,冷笑了一聲,雙手插兜,就不再理會這一桌人的反應,大踏步地轉身就走出了包間,那姿勢真的是很瀟灑。
陳默這瀟灑地一走,走得是腰杆挺直,頭也不回,分明是一副「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氣派。
自此,陳默和廠長魏晉昌的矛盾,就這麼陰差陽錯地越來越深,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魏晉昌也鐵了心要辭退陳默,陳默自然不會求著放過。
陳默這一拳頭打碎的可不光是劉遠川的眼鏡,更是把這國企廠里的那一層紙糊的體面給捅破了。
魏晉昌這個新廠長,向來是要風的風要雨的雨,如今被一個小小的工人當眾丟下了臉面,這口氣,他怎麼可能咽得下去?
魏晉昌的心裡頭記恨上了陳默,而陳默這邊,也徹底看清了這個所謂國企廠長的嘴臉。
陳默想了想,反正在這個壓抑任性的工廠里上班也沒什麼意思,倒不如離開,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人生。
陳默原本就不是那種死抱著鐵飯碗不放的人,他這人,天生就愛自由,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管著、壓著、當牛做馬的使喚。
陳默的心裡想著,我在這個破廠子裡,起早貪黑地幹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連一句好話都換不來,反倒落了個消極怠工、散漫自由的名聲。
既然這樣,那我圖什麼?我憑什麼還要受這份窩囊氣?
從這一刻起,陳默徹底放飛了自己的人生,決定今晚就去常去的那一家燒烤店,擼幾個肉串,再喝口小酒,放飛一下自我。
陳默的心裡頭還在想著,我陳默命就這一條,而且,本來這就不是我的人生,我是穿越到這裡,完成三個時代夢想的。
既然,我來這裡完成副本任務,那我就得活好了,活著就該活得敞亮,憑什麼要在這破廠子裡,看你們這些官僚的臉色過日子?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先把今天這口惡氣給順了再說。
從這一刻起,陳默決定讓自己好好感受下改革開放的精彩,讓自己的人生也更加絢爛多彩。
他想著,改革開放的春風都吹到咱這小城來了,外頭的世界天大地大,機會多的是,我一個大活人,還能讓這破廠子給困死了不成?
既然,現在是改革開放的新時期,那就要混出個樣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