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刀的眼眶發紅，看著這個久別的女兒哭成這樣，心裡像被什麼堵著，悶得喘不上氣來。
但是，這個老頭，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女兒心裡壓著多大的愧疚，那些沒能在母親跟前盡孝的遺憾，如今全化成了這止不住的眼淚。
陳默也不忍再看過去了，雖然說，他是從未來穿越來的，但是，看到這麼心酸的一幕。
陳默也怕自己哭了，只能忍住不看了。
他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陳嬌嬌的背影，鼻尖一酸，眼睛也跟著發澀，只怕下一秒，自己的眼淚也會成了斷了線的珠子。
陳默趕緊別過頭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把視線轉回來，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水光。
這種生離死別的滋味，任誰看著，心裡都不會好受。
霍曉陽也難過了，他本來是在一旁站著，看著這個哭的傷心的女人，心裡莫名地發堵，像是有一根線牽著他的心。
霍曉陽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自己走了上來，給陳嬌嬌遞上來了一張紙巾。
陳嬌嬌接過來了紙巾，說了一聲謝謝，但是，卻又有點意外。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這個半大的孩子，看著他那張隱隱透著幾分熟悉的臉，一時竟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目光卻在這孩子臉上來回地打量。
轉頭，就對霍曉陽問道：「哎呀，你是誰家的孩子啊？怎麼在這裡啊？」
這話一出，陳默呆住了，轉頭看向了陳嬌嬌和霍曉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哪有當媽的不認識自己的兒子呢？
陳默張著嘴，半天合不攏，看看陳嬌嬌，又看看霍曉陽，心裡直犯嘀咕，心說道：「這……這到底是鬧的哪一出？」
霍曉陽委屈了，撅著嘴巴說道：「哎，我是你家的孩子啊，媽媽！」
陳嬌嬌嚇了一跳，趕緊擦了一下眼淚，滿臉的錯愕，說道：「啊，你說什麼呢？」
霍曉陽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說，你是我媽媽啊。雖然，我沒有見過你本人。但是，我看過你的照片了。你好久都沒回家！透過照片，我看你，挺像我媽媽的。這不，你管我外婆叫媽媽，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媽媽了。」
陳嬌嬌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怔住了，這一走就是十年，再見面兒子已經這麼大了。
陳嬌嬌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孩子，眼淚又一下子涌了出來，哭得越來越厲害。
她伸出手，微微顫抖著，拉住了霍曉陽的手，聲音也跟著發顫，哭著說道：「啊，那你就是我的兒子了。你是霍曉陽。我的兒子，曉陽啊！」
陳嬌嬌哭得稀里嘩啦的，霍曉陽看著她哭，眼眶也紅了，主動抬起手，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淚。
「是啊，我是你的兒子啊，媽媽，我就是你沒見過面的兒子。」
陳嬌嬌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都哽咽得不成樣子，聲音都變了，說道：「你……你真的是我的兒子，我的好兒子。」
說完，她再也忍不住，主動擁抱起來了霍曉陽，抱得緊緊的，不願意鬆手。
陳嬌嬌把自己的臉埋進孩子的肩窩裡，淚水很快就洇濕了霍曉陽的衣領。
她心裡翻湧著說不盡的愧疚，她虧欠自己的兒子太多了，不是一個稱職的媽媽。
陳嬌嬌才生下來霍曉陽沒多久就離開了，在孩子還沒有認識她的時候，陳嬌嬌就缺席了。
那些年裡錯過的陪伴，那些本該由她一聲聲叫著的「媽媽」，那些她沒能看著孩子一點點長大的日子，此刻全都化成了滾燙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陳嬌嬌多想把這麼多年的虧欠，都補在這個擁抱里，抱得越緊，心裡那口愧就越是被揪得發疼。
霍曉陽也伸出手，環抱住了陳嬌嬌的背，靜靜地任她抱著，心裡又是心酸，又是暖。
陳一刀終於開口了。他強壓著哭腔，聲音卻還是止不住地發顫。
「好了，你媽現在還只是昏迷，沒有死呢。但是吧，人終究是要離去的。好歹，嬌嬌也回來了，還跟曉陽相認了，別難過啊。你們出去吧，讓我自己在這裡陪一陪你們的媽媽啊！」
說完，陳一刀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淚水也從眼瞼內擠出。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動著，眼淚砸在了地板上。
這個一向沉默寡言、把什麼苦都往自己肚子裡咽的老頭子，此刻也扛不住了。
他守在老太太床邊這麼久，心裡的那份慌、那份怕，如今隨著這一聲哭，全泄了出來。
陳默趕緊把陳嬌嬌拉到了外邊，拉著她的手，壓著聲音勸道：「姐姐，你別哭了，你聽我說！咱媽現在還活著呢，只是心臟病太嚴重！如果，咱們真的走了，對於爸爸來說，咱們這個家也塌了。媽就是爸爸的一切啊，更是精神支柱。現在，爸爸是最難過的，比你，比我，都難過多了。姐姐，你人都回來了，就別走了，難道，你不想回咱們這個家嗎？」
陳嬌嬌抽泣了一聲，擦了擦眼淚，望著他，聲音還帶著哭腔。
「國明，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讓我留下來，留在這個家裡面！但是，我要是留在了家裡面，這個家就不塌了嗎？國明，你還記得我當初是怎麼離開家去國外的嗎？你是不是忘了啊？」
這句話一問出來，陳默還真是愣住了，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他還真不知道陳嬌嬌為什麼出國的，腦子裡轉了一圈，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隱約覺得，那多半是不太光彩的事情，不然她也不會這麼忌諱，這麼避而不談。
就算是，陳末想接話，又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所以，乾脆就別接話了，陳默沒有回答陳嬌嬌的話，反而又反問了回去。
「陳嬌嬌，你是爸爸和媽媽的女兒，你是霍曉陽的媽媽，難道，你真的沒有想過，你要回咱們的這個家嗎？」
陳嬌嬌心裡還是認可這個家的，可是，她過不去心裡的那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