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嬌嬌唱得投入,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哭腔過後的沙啞,又透著幾分酣暢,彷佛把這一肚子心事,都藉著這歌一句一句地唱了出來,唱到最後,她自己反倒平靜了。
陳嬌嬌唱著唱著,心裡頭那些堵著的、哽著的東西,就一點一點地化開了。
那些話,陳嬌嬌平日說不出口,也無人可說,如今藉著這歌,倒像是把憋了許久的一口氣,痛痛快快地吐了出來,唱到後來,連眼眶裡那點濕意,都慢慢地收了回去。
陳嬌嬌只顧著自己忘我地唱歌了,完全沒有注意到,陳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找到了這裡,發現了她。
還在遠處雙手插兜,盯著她看,看她肆意的歌唱,唱得如痴如醉。
陳默沒有上前打斷,只是靜靜地立在暗處,看著她這副又瘋又真的模樣,眼底的神色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別的什麼。
雖然說,自己的姐姐不是一個好媽媽,但是,藝術天分還是很高的。
陳默本想由著她瘋一回,也省得她老是把心事悶在肚子裡,可是,看著她唱得投入,又怕她喝多了在這兒出什麼岔子,便在遠處守著,等著她唱完了再上前。
一首歌曲就這麼唱完了,陳嬌嬌內心的鬱結也開啟了,心中的不愉快沒有了。
陳嬌嬌放下了話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佛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被這一首歌給唱走了,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陳默主動走上前去,把她的大衣披在了陳嬌嬌的身上,溫馨地關懷。
陳默的動作很輕,把大衣往她肩頭一攏,像小時候那樣,替她把衣領理了理,又伸手替她攏了攏額前散下來的頭髮,話雖不多,可是,那點照料的意思,全在這幾下動作裡頭了。
「姐姐,你高興了,走吧,我們在大街上走走,我陪你聊聊天,咱們姐弟倆,好久沒有說話了。」
陳嬌嬌一看弟弟都來找自己了,很是欣慰,說道:「哦,是你啊,國明,你能來接我,我太高興了。好,我跟你走,咱們走。」
陳嬌嬌見著弟弟,眼眶又有點發熱,可是,這回是欣慰的,是踏實的。
陳嬌嬌抬手揉了揉眼睛,沖他露出一個笑,點了點頭。
她剛才那股子委屈勁兒,在這一刻好像都不那麼重了,她心裡頭明白,這個弟弟再跟她置氣,到底還是惦記著她的,能找來這裡接她,就是心裡還認她這個姐姐。
姐弟之間,有些話不必說透,這份情分,她心裡頭都記著呢。
說完,陳嬌嬌走到了同學們的跟前,端起來了一杯酒,說道:「同學們,時候不早了,我得先走了,我弟弟啊,來接我了。來吧,最後一杯,拜拜。」
跟同學們喝了最後一杯酒,陳嬌嬌就跟著陳默離開了。
陳嬌嬌挽著弟弟的胳膊,腳步雖還帶著酒意,卻走得格外安穩,彷佛只要有這個弟弟在身邊,天大的事,也就不算事了。
她這一路走,一路跟陳默絮絮叨叨地說著些有的沒的,說到高興處就笑,說到委屈處就嘆氣,好像要把這一晚上沒說完的話,都趁著這會兒倒給弟弟聽。
陳默也不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上一聲。
陳嬌嬌是知道的,弟弟能來接她,肯耐著性子聽她說話,就是給她留著臉面,也給她留著那點念想。
這一晚上,陳嬌嬌頭一回覺得,心裡頭不那麼空了。
陳嬌嬌和陳默,這對親姐弟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大街上。
天色越來越黑了,大街上都沒剩下多少人了,行人也三三兩兩地各自趕著路,誰也不多看誰一眼。
姐弟兩個人一人買了一大串糖葫蘆,那糖葫蘆裹著一層透亮的冰糖,看著就饞人。
兩個人拿了糖葫蘆,誰也沒急著回家,就那麼慢慢地走到了公園,找了一張長椅,面對面地坐了下來,一邊歇腳,一邊聊著天。
微醺狀態下的陳嬌嬌,已經把自己那一串糖葫蘆吃得差不多了,竹籤子上就剩下了末尾那半顆,咬得嘎嘣嘎嘣的,嚼得又脆又響,一臉滿足的樣子。
倒是陳默,那一串糖葫蘆從買來到現在,一直攥在手心裡,一口都沒動過,就那麼拿在手裡,像是捧著一件什麼要緊的東西似的,捨不得碰。
陳嬌嬌吃得正開心,抬眼一看,瞧見弟弟手裡那一串糖葫蘆還好端端地拿著,一顆都沒少,心裡頭就有些過意不去了,伸手指了指他手裡的糖葫蘆。
陳嬌嬌還帶著幾分醉意,含含糊糊地說道:「國明,你別老看著我啊,你也吃啊。你的糖葫蘆老拿著,一口都不動,這是幹什麼呢?怎麼不吃啊?」
陳默聽了,無力地嘆息了一聲,垂著眼皮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又看了看姐姐那副吃得心滿意足的模樣,搖了搖頭,說道:「哎,你慢著一點啊,又沒有人跟你搶。吃個糖葫蘆嘛,你吃得那麼快幹嘛?噎著了自己,可就難受了。」
陳嬌嬌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還是一口一個地吃著,咬掉了最後一顆裹著冰糖的山楂,在嘴裡含著、嚼著,含含糊糊地應道:「是太好吃了。在國外,我可吃不上這個東西的,想買都買不著呢。嗯,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好啊,這一口下去,就讓人想起從前那些日子來了。要說咱們國家的這個東西,那真是最棒的了,別的地方做的,都比不上這一口。」
陳默還是沒動自己手裡的糖葫蘆,就那麼拿著,目光落在那幾顆晶亮亮、圓鼓鼓的山楂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了口,說出來了小時候的一個細節。
「你還記得嗎?咱們倆小的時候,吃糖葫蘆的時候,都是捨不得大口咬的,一顆山楂,都要裹在嘴裡,一點點地含著,一點點地抿著,慢慢地吃,能吃上好半天呢。那時候啊,咱們家窮。說句實在話,那時候誰家也不富裕,家家都緊巴得很,都得省著吃,能吃上一串糖葫蘆,就跟過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