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就這麼一直不說話，陳嬌嬌都不淡定了。
陳嬌嬌見陳默不出聲，倒是也不在意，反而是，她自顧自地接著說道：「你就說霍曉陽吧。我和霍東覺，我們這當媽媽和當爸爸的，我們倆都不在兒子的身邊，你說，這個孩子，得多可憐啊？從小就沒了爹媽在身邊照看著，那這孩子，該吃的苦，該受的委屈，那還能少得了嗎？現在，孩子也大了，上了學了，班裡的同學們，肯定沒少嘲笑他，笑話他，說他是個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的孩子吧！我每回一想到這個，心裡頭就跟刀割似的疼。」
陳默聽到這裡，趕緊開了口，安慰起她來，確實，陳嬌嬌也過得不安生。
「不，你錯了，你真的說錯了。霍曉陽，他沒有吃苦，也沒有受到任何，哪怕是一點點的委屈。因為，有我在，有爸在，還有我媳婦在呢！我們都把他當自己家的孩子一樣照看著，好吃的好喝的，從來沒有虧待過他，學校里的事，也都有人管著，他一點委屈都沒受過。我知道啊，我勸你留下來，是勸不動的，你也有你自己的難處。那麼，你明天走的時候，能不能再去看一看，咱爸呢？你別看咱們爸平日裡嚴厲了一點，對誰都板著一張臉，其實，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心裡頭，還是很掛念你的，嘴上不說，可那份惦記，騙不了人。」
陳嬌嬌聽了這話，眼淚再也止不住了，一下子就跪在了陳默的跟前，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伏下身去，沖著陳默磕了一個頭。
陳嬌嬌帶著哭腔，哀求道：「我的好弟弟，兒子，還有爸爸，就全都拜託給你了啊！你一定要替我給爸爸盡孝。我沒有趕上，沒能給媽盡孝，這一輩子，我心裡頭都過意不去。爸爸這一份，你千萬不要再給我少了，替我多孝順孝順他。還有，我的兒子，也拜託你，替我照顧好了吧！姐姐求你了，我這一輩子，就求你這一回了！」
陳默沒有伸手去攙扶陳嬌嬌，他知道，自己就算是扶得起來她這個人，但是，扶不起來她的內心。
陳默也只是慢慢地仰起了頭，看著黑夜裡那輪掛在黑夜中的月亮，就那麼靜靜地望著，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話。
月亮清冷清冷的，掛在半空中，陳默看了好半晌，才把視線收回來，面對現實了。
陳默覺著，姐姐這一跪，跪的不是他，是心裡頭那點沒處安放的虧欠和愧疚，也是把一大家子的指望，都交託到了他一個人的肩頭上。
過了好半晌，陳默才輕輕地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
「我知道了，姐姐，你放心吧。我答應你，我會把你沒有做到的事情，替你做好的。」
說完，陳默就跟姐姐告別了，他知道這個姐姐，沒有臉面和勇氣去面對自己的老父親，也沒有勇氣再去照顧自己的孩子，因為，陳嬌嬌身不由己。
陳默他自己一個人，順著來時的路，慢慢地走回了家，拿出來了鑰匙，進了家門。
這一路上，陳默哪個熟人也沒有碰見，腦子裡頭翻來覆去的，全是姐姐剛才說的那些話。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陳默的腦子亂了，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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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陳國明的媽媽死了，家庭的主心骨斷了一支。
其次是，陳嬌嬌回來了，雖然跟她的兒子相認了，但是，因為國外家庭的原因，不能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
最後就是，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到了陳默的身上了。
現在，陳默不僅要攢錢買夏利轎車，還需要在家裡養一個飯量超大的胖小孩，霍曉陽一個人吃得能頂他們一家子。
至於陳嬌嬌，更讓陳默頭疼了，一會兒是她說那句「我欠你的，我還欠爸爸媽媽的」，一會兒又是她跪在地上磕頭時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一會兒又是照片上那個笑的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陳默在心裡頭嘆了口氣，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該替姐姐高興，還是該替她難過。
說高興吧，她總算有了個安穩的去處，有了個知冷知熱的人，起碼在棒子國有了個安身立命的家；說難過吧，她這一走，又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了，把個老父親和親兒子，都撂在了這邊。
鬱悶的陳默就是這麼想著，腳下的步子，不知不覺也慢了下來。
等到陳默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過了午夜零點，到了全新的一天時光了。
陳默正要回屋的時候，躺在客廳沙發床上的霍曉陽，竟然還沒有睡著，聽見動靜，輕輕地叫了一聲。
「舅舅，你回來了啊！」
陳默沒想到，都這麼晚了，霍曉陽竟然還沒有睡覺，心裡頭不由得一愣。
陳默笑了笑，立馬應了一聲，開啟了燈，坐到了霍曉陽的身邊，開始跟他溝通起來。
「曉陽，你想什麼呢？時間不早了，你看看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覺啊？明天還要上學呢，睡晚了，明天可就起不來了。」
霍曉陽睜著一雙眼睛，在床上翻了個身，看向陳默，帶著幾分迷茫，問道：「舅舅，我睡不著啊。我今天見了媽媽了，還是我長這麼大，懂事以來，第一次見到我媽媽。我都不知道了，舅舅，你覺得，我的媽媽，她……她愛我嗎？她心裡頭，在乎我嗎？」
陳默聽了，心裡頭一陣發酸，他伸手摸了摸霍曉陽的腦袋，溫聲寬慰道：「當然了，你媽媽很愛你。天底下，哪裡有當媽的不愛自己孩子的道理？她要是心裡頭沒有你，就不會大老遠地跑回來這一趟了。曉陽啊，你別多想。我只能說，大人也有大人難的地方，你媽媽，她也很為難，真的很難。有些事，她也是身不由己，不是她不想要你，是這日子把她逼成了這樣。這一切啊，等到你長大了，成了大人，你就都懂了，也就理解你的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