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不早了，陳默和李麗珍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了，但是，陳默卻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怎麼也睡不著，就像是在床上烙餅一樣的。
陳默自己也說不上這股子心氣兒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明明白跑了一整天，腿肚子都是酸的，眼皮子也直打架，可是，偏偏一躺下來，這腦子就跟上了發條似的，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一會兒想想這個，一會兒又想想那個，越想心裡頭越是堵得慌，索性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連那枕頭都快被他揉成一團了。
陳默的心裡頭很清楚，身邊的媳婦也還沒睡，他們倆人就都這麼睜著眼睛，誰也不吭聲，可那股子心思卻都在各自肚子裡翻著個兒。
陳默還在琢磨來琢磨去，又忍不住在心裡頭問自己，陳夢這個孩子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自己平時只顧著在外頭掙錢養家，陪她的工夫太少，才讓她跟自己生了分？又或者，是自己哪句話沒說對，哪件事沒做好，傷了她的心了？
陳默的心裏面，越想越是沒個准主意，越想心裡頭越是發虛，愣是在床上翻過來、滾過去，把自己都折騰出一身細汗來。
陳默也知道李麗珍也沒有睡著，乾脆就不睡了，反而開口說道：「哎，媳婦啊，我有一種預感，我覺得吧，咱們這個女兒啊。她越長就越大，越大了也就越不會尊重我這個當爸爸的了。一想到這裡吧，我就覺得，我這個當爸爸的挺失敗的，女兒啊，也就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
這話說出口，陳默心裡頭那點堵就更是實了，不僅沒有疏通，反而堵得更加厲害了。
陳默自己思考這個問題，就是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明明對夢夢是陳國明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怎麼這孩子就越長越跟自己不對付了呢？
以前，這個叛逆的小丫頭小的時候，一聽見門響就往門口跑，抱著他的腿喊爸爸，那個黏糊勁兒，想起來都叫人心裡頭髮軟。
可是啊，現在倒好了，見了爸爸以後啊，跟見了生人似的，問一句答半句，連個笑模樣都不肯多給一個。
陳默在心裏面，這麼一琢磨，越想越覺得自己這當爹的窩囊，話到嘴邊也不由得壓低了三分，帶著那麼點自嘲的意思。
陳默想到了這裡的時候，他突然就有了那種不健康的想法，主動抱住了李麗珍，有點壞的笑了笑，準備干不可描述的時期了。
「要不我覺得呢，咱們倆再生一個孩子吧，等咱們的第二個孩子呢，生下來了以後啊！就故意偏愛這個小的，拿咱們這個小的孩子，嚇唬一下這個大點的孩子，你覺得呢？」
陳默嘴巴一邊說著，一邊腦袋裡還覺著自己這個主意挺高明，摟著李麗珍的那條胳膊也跟著緊了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臉上那點笑紋里透著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勁兒。
陳默心裡頭已經盤算開了，要是真有個小的，那大女兒就算再不服管，看著自己一門心思地寵小的，心裡頭總也得掂量掂量吧？
真到了寵小孩子到那時候，自己這個當爹的，可不就找回了點面子來了。
陳默越想越覺得這事兒靠譜，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頭勾勒出那麼一幅光景來。
等哪天女兒再梗著脖子頂撞自己，自己就把小的往懷裡一摟，愛答不理地餵兩口吃的，再把好吃的都往小的嘴裡送，看她還傲不傲地起來。
這麼一設想，陳默那點被閨女壓下去的火氣，彷佛一下子也就順過來了，連帶著嘴角都往上翹了翹。
李麗珍打了一下陳默那一隻不太老實的手，說道：「哼，有什麼好的啊，我覺得不好，你要是愛生孩子的話，你就跟別人生去。再說了，需要那麼複雜嘛，女兒不過就是最近比較煩你，瞧把你嚇得，怎麼，你老了以後，給你把氧氣管子啊！」
陳默被她這一通搶白，先是一愣，緊接著又覺得不對勁兒，把問題看簡單了。
陳默反問了過來，說道：「怎麼，難道不需要想複雜一點嗎？你沒有看到啊，這個孩子太刁蠻了，對她的表哥啊，跟仇人一樣，甚至對我都恨到家了。」
陳默是越說越來氣，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把心裡頭那點憋屈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你又不是沒瞧見，上回啊，就一個吃飯的事情，陳夢和霍曉陽，這倆孩子為了一包零食都能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夢夢這個小丫頭，她倒好，把人家東西往地上一摔，扭頭就走，誰勸都不聽。這也就罷了，偏生對我這個當爹的，也跟沒看見一樣，我跟她說話，她愛答不理的，問她吃了沒，她也只嗯一聲。你說，我這心裡頭能舒坦的了嗎？」
李麗珍又說道：「你想讓女兒害怕啊，那好辦啊，讓我當著孩子的面狠狠地揍你丫的一頓，你看看，到時候女兒是害怕還是不害怕！」
陳默笑了，跟著打趣說道：「那……那孩子肯定害怕啊，你是誰啊，家裡的母老虎啊！從小咱們的夢夢就怕你，對於我啊，那就跟免疫了一樣，不帶怕的。」
他這一句母老虎說出口，自己也先繃不住了，先是嘿嘿一樂。
可是呢，陳默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點過了頭，忙又補了一句。
「我這話可不是說你凶啊，我是說，你這當媽的在她跟前有分量，說一句頂我十句。哪像我這個當爹的，連個屁都不頂。唉，你說我這爹當的，是不是真挺失敗的？」
李麗珍被他這副沒皮沒臉的樣子逗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又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嘴上卻還是那副不饒人的腔調。
「你少在這兒自己個兒編排自己，夢夢才多大點兒的孩子，你倒是跟她較上真兒了。她煩你，還不是你成天在她耳邊念叨這個、念叨那個，嘮嘮叨叨跟個老媽子似的。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多陪她玩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