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東覺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替自己的小弟高興，才笑出來的。
霍東覺那張一向緊繃著的臉上，難得露出這樣的笑意，連眼角的紋路都跟著舒展開來，像是長久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終於被挪開了幾分。
這一笑，跟前些年在裡頭時那些敷衍、冷淡、掛在臉皮上的笑完全不是一回事，是打從心底里透出來的，亮堂堂的，讓人看著也跟著心裡頭暖和。
「好小子，有出息了，大哥啊，替你高興！走，上車。」
這句話他說得乾脆利落，聲音裡帶著十足的歡喜，末了還不忘沖小弟點了點頭，像是把這份誇讚穩穩噹噹地送到了對方心裡。
說完，霍東覺就坐進了車裡面，等著小弟開車送他回家了。
他坐進去的時候，還不自覺地伸手撫了撫座椅，心裡頭想著，這才叫日子，出來之後，一切都能重新來過。
那座椅軟硬適中，坐上去穩穩噹噹，他往椅背上一靠，長長舒了口氣，只覺得渾身鬆快，好像這些年的憋屈，也跟著這一坐，卸下去了一大半。
正當霍東覺坐著小弟開的車，要離開的時候，一個穿著呢子大衣，頭髮微卷，臉上有點髒的男人出現在了附近，一下子，就被霍東覺看到了。
霍東覺得眼睛猛地一亮，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幾乎是脫口而出，那口氣裡帶著久別重逢的熟稔和親熱：
「等會，還有個兄弟在外邊呢。」
霍東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車子應聲就慢了下來。
霍東覺趕緊下車了，跟那個有點捲毛的男人抱在了一起，好久沒有見了，真的很想。
霍東覺得這一抱，抱得結結實實，兩隻胳膊箍得緊緊的，像是生怕一鬆手，對方就又不見了似的。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捲毛被霍東覺這麼一抱，身子也跟著微微發顫，眼眶都有些泛紅了。
兩個大男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有先鬆開，誰也捨不得先鬆開，彷佛這一抱，就把這些年的分別、想念，全給焐熱了、焐化了。
「東覺大哥啊，你可算出來了。」
捲毛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哽咽，又帶著說不出的歡喜，他這一句話，叫了多年的那聲大哥，喊得格外實誠，像是把這幾年憋在心裡的惦記，全在這一聲里倒了出來。
霍東覺也很滿意，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嗯，我出來了，監獄這個地方，我再也不想進來了。走吧，上車，咱們一起去開始新的生活。」
再也不想進監獄了，還有就是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這話被霍東覺說得斬釘截鐵，透著一股子從心窩子裡冒出來的堅定。
捲毛使勁點了點頭，像是把這句話一字不落地都刻進了心裡頭，隨即又伸出手來，在霍東覺的胳膊上緊緊握了一下，才把這份答應落到實處。
說完，霍東覺就拉著捲髮一起上車了，他們坐在車後面離開了。
汽車開動了，車裡面的幾個人有說有笑，想要把十年沒說的話，都說完。
引擎聲一起，車廂里的氣氛也活絡了起來，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熱乎，笑聲一陣接一陣，連車窗縫裡都透出那份重逢後的快活。
霍東覺坐在當中，聽著他們你來我往的說話聲，心裡頭那點子歡喜，也一點點地往外冒。
霍東覺看得出來，這些個兄弟，是真心實意盼著他出來的，一個也沒把他給忘了。
霍東覺坐在後面擠了擠捲毛，半是打趣半是得意地說道：「嗯，這車不錯啊，坐著穩，對了，你知道你坐的這是什麼車嗎？」
霍東覺往他這一擠，捲毛被擠得往邊上挪了挪，臉上卻一點不惱，反而樂呵呵的。
捲毛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問道：「我不知道，大哥，這是啥車啊？」
他問得認真，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霍東覺，像是個等著大人揭曉謎底的孩子。
捲毛這三十年的光景，摸過的車不多，更別提坐了，如今，他卻能坐進這樣一輛好車裡，心裡頭早就按捺不住那股子好奇勁兒了。
霍東覺點了下頭，笑著，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顯擺，又不失和氣，說道：「這是皇冠汽車。」
霍東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還帶著一絲過來人的從容，像是這種好車於他而言，不過只是尋常物件，可看著捲毛那稀罕勁兒，他心裡頭也跟著受用。
這話一出口，捲毛突然興奮了，笑了笑，臉上的驚喜都快藏不住了，說道：「哎呀，我也能坐上這麼好的車了啊，行啊！」
捲髮一邊說話，又一邊直起身子，伸長了脖子前後張望，那模樣，分明是把這輛車從頭到尾都稀罕了個遍，心裡頭美得不行。
他從前哪敢想自己能坐上這樣闊氣的車，如今跟著大哥，連這樣的日子也算沾上了邊，光這一想，心裡頭就熱烘烘的。
剛才那個被稱為二哥的人，也就是陳真，扭過頭來，語氣帶著幾分熱絡和恭敬，說道：「大哥啊，我這輛汽車還不錯吧，那個，你要不來我這副駕駛坐會，你感受下前面吧，我坐到後面，跟他們擠著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伸手在自己前面的位置拍了拍，像是真心實意想把這好位置讓出來。
霍東覺笑了，擺了擺手，說道：「陳真，你就在前面坐著吧，我不動了，再說了，我也挪不開啊。」
霍東覺這話說得隨意，語氣里卻透著兄弟間的熟絡，沒有半點生分。
陳真一聽，當即打了自己一巴掌，嘴裡連聲說著，又跟著說道：「對，大哥說的是，這都怪我，怪我沒有給你安排好。」
這一巴掌打得脆響，陳真的臉上也沒見怎麼懊惱，反倒是一副誠惶誠恐、恨不得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的樣子。
陳真這人就是這樣，在別處興許也硬氣，唯獨在霍東覺跟前，從來都是打心眼裡服帖，大哥說一，他絕不說二。
誰讓，霍東覺用自己挨了一刀，換下來了他的一條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