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自動?腳踏實地?」
馬驕陽一聲冷笑,直接點破:「宋老!前線弟兄要的是能把敵人壓在戰壕里抬不起頭的火力,不是這種扣一下響一聲的少爺槍!」
屋裡頓時一靜。
白頭鷹的部隊嬌生慣養,那是出了名的少爺兵,手裡的傢伙什自然也是少爺槍。
精度是高,但嬌貴得要命,一點都不耐造!
馬驕陽指著桌角那套被冷落的M1圖紙,聲音誠懇中又帶著堅定:「這槍太嬌貴了!真的不適合我們!各位老師傅閉眼想想前線什麼環境?那是灌滿冰碴子的爛泥溝,是刮著白毛風的雪地!」
「這種高精度的玩意兒,隨便抓把黃泥塞進槍栓,當場就得卡死拉不開!」
「到時候槍不響了,你們讓前線戰士掄著十幾斤的燒火棍,去跟敵人的機槍拼刺刀?」
「這....」
宋老老臉一沉,梗著脖子爭辯:「武器本來就需要保養!只要戰士們愛惜槍枝……」
馬驕陽見這老頭還在嘴硬,也不留情了,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
「打仗是玩命,沒人在泥水坑裡還有空給槍擦機油過家家。」
說完,他伸手解開自己帶來的牛皮紙卷綁繩。雙手按住兩端,猛地向外一拉。
「嘩啦……」
兩米長的座標紙在長條桌上徹底鋪開,蓋住了所有的雜物。
一把造型粗獷、線條冷硬的新型自動步槍,悍然闖入所有人的視線。
下彎的香蕉狀大彈匣,粗壯有力的導氣管,質樸實用的木質護木與槍托……沒有半點花里胡哨的設計,主打一個純粹的暴力殺戮美學。
「我們要造的,是這個。」
馬驕陽指尖重重戳在圖紙中央:「56式衝鋒鎗!」
「它不需要精細保養,也不嬌氣。就算把它扔進爛泥潭裡狠踩兩腳,撈起來拉開槍栓,照樣能一口氣把三十發子彈全掃出去,把敵人打成篩子!」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
宋老的本想繼續指責,但是他想先看完圖紙,再有的放矢的罵。
「活塞長行程導氣……槍機迴轉式閉鎖……」
宋老的嘴唇快速開合,念叨著圖紙上標註的結構說明。
他嘴唇飛快翕動,突然一拍大腿挑刺道:「荒唐!這麼大的機件間隙?公差留這麼大,零件一晃蕩,射擊精度全毀了!你根本不懂精密加工!」
「我要的就是大間隙。」
馬驕陽兩手撐著桌沿,目光直視這位思想僵化的老專家:「間隙大,泥沙進去了,端起來抖兩下就能漏出來,槍機永遠卡不死!」
「至於精度?三百米內指哪打哪,對咱們步兵衝鋒足夠了!三百米外?那是重機槍和迫擊炮的活兒,用不著步槍搶風頭!」
話糙理不糙,現場好幾個老技工聽得直點頭。
對啊,咱們泥腿子出身的部隊,要的就是這股子皮實勁!
旁邊的劉大拿和老張湊了過來。
老張看了一眼那巨大弧度的彈匣,倒吸一口冷氣:「三十發容量?而且還是全自動連發?
老張急得直搓手:「馬總工,咱們現在的子彈全是7.92或者老舊的7.62全威力彈,裝藥量那麼大,全自動連發,後坐力能把戰士的鎖骨給撞碎嘍!」
「再說了,第一槍打中,第二槍槍口就得飄上天打鳥去,連髮根本握不住啊!」
這正是傳統造槍界不敢輕易做全自動步槍的死結。
威力太大,後坐力過猛,士兵在連續射擊時根本無法控制彈道。
馬驕陽卻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他反手從紙筒里又抽出一張稍小的圖紙,「啪」的一下拍在桌面上。
「誰跟你們說,這把槍要配老式全威力子彈了?」馬驕陽指節重重敲擊新圖紙。
所有人齊刷刷探頭看去。
這是一顆徹底顛覆他們認知的全新子彈剖面圖。
彈頭口徑沒變,還是7.62毫米。但底下的黃銅彈殼,被粗暴且精準地砍短了一截,定格在39毫米!
藥筒小了,裝藥量經過了極為嚴密的重新計算。
「7.62乘39毫米,中間威力步槍彈。」
馬驕陽的聲音在沉悶的會議室里迴蕩。
「截短彈殼,減少裝藥,砍掉過剩的後坐力!這樣一來,哪怕扣死扳機全自動掃射,咱們的戰士也能硬生生壓住槍身,犁出一片扇形的火力覆蓋網!」
「而且子彈變短變輕,一個戰士以前出門只能背一百發子彈,現在能輕鬆背上三百發!火力持續性,直接翻三倍!」
槍、彈、設計理念,構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閉環。
宋老微張著嘴,腦子嗡嗡直響。
新老造槍理念在這一刻狠狠碰撞!老張等人更是瞪大了眼。
他們還在摳摳搜搜地算計怎麼單發打靶,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一腳踢開舊時代的觀念,開始玩火力覆蓋了!
宋老扶著桌角站穩,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摸出老花鏡,用微微打顫的手架在鼻樑上。
他不信邪!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怎麼可能憑空拿出這麼完美的設計?肯定有致命漏洞!
他的目光從導氣管向下移,一寸寸掃過最底層的槍身主結構——機匣。
突然,宋老的視線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目光盯死在「機匣製造工藝」的備註文字上。
那上面寫著幾個清清楚楚的漢字:薄鋼板衝壓焊接,鉚釘固定。
宋老的胸口像是拉風箱一樣急促起伏起來。
他猛地一把抓起圖紙的邊緣,整張臉脹得青紫。
「荒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宋老直接轉過身,用手指著馬驕陽的鼻尖,吐沫星子噴了出來。
「馬總工!我承認你在槍機和子彈的設計上是個天才!但看看你對機匣做的什麼鬼說明?
用鋼板衝壓件做機匣?
「只要幹過兵工的,誰不知道機匣要扛住多大的子彈膛壓?那必須用一整塊實心好鋼,放在銑床上千錘百鍊一點點摳出來的核心鐵件!」
他把圖紙拍得很響,手指頭死死戳著衝壓兩個字。
「拿薄鋼板放沖床下壓一下就當槍身?你在這兒造洋鐵皮罐頭呢!」
宋老厲聲道:「這種衝壓機匣,別說上戰場,只要裝彈打個三連發,恐怖的膛壓當場就能把鐵皮炸成碎片!要是出了炸膛傷人的事故,你拿什麼去向首長交代?!」
「眾人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馬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