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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藥的問題,馬總工連化工都懂?

2026-10-27 08:11:12 作者: 五月吹南風

  馬驕陽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大衣,邊披邊往外走。

  「在哪?」

  「後山試射場!」雷處長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小跑著跟上來。

  兩人頂著風雪趕過去。

  馬驕陽腦子裡已經在過化工流程了。

  雙基發射藥,硝化棉加硝化甘油,這玩意兒配比和工藝稍有偏差,出來的東西要麼是炸彈,要麼是啞炮。

  如今是1950年,並不是後世,此時國內裝置底子薄,這個坎他早有預判,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到試射場時,化工廠的老總工孫繼海正蹲在沙袋後面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幾個化工廠的技術員縮著脖子站在旁邊,誰也不說話。

  前方雪地里架著一把臨時改過膛線的莫辛納干步槍。

  「老孫,到底卡在哪了?」雷處長快步上前。

  孫繼海沒說話,抬頭看了馬驕陽一眼,眉頭緊皺。

  隨後,他站起來,把菸頭往雪地里一摁,步子沉重地走到步槍旁。

  「你們看看就知道了!」

  說罷,他掏出一顆子彈,用力壓進彈倉。

  「咔噠。」

  拉栓,上膛。

  孫繼海肩膀死死抵住槍托,瞄準五十米外的木靶,食指猛地扣下扳機。

  

  「噗。」

  槍口冒出一小團白煙,聲音悶,像拿拳頭捶了一下棉被,連個正經槍響都算不上。

  雷處長臉色就變了。

  一行人快步奔向木靶。

  一寸厚的松木板上,只有一個淺淺的白印。

  彈頭歪歪扭扭卡在木頭茬子裡,都沒能鑽進去半個身位。

  孫繼海伸出粗糙的手指一摳,彈頭「噹啷」一聲掉進雪裡。

  五十米距離,連塊單層木板都打不穿。

  雷處長的臉徹底綠了。

  這要是發到前線,別說敵人的鋼盔,那身厚棉大衣都破不了。

  跟拿彈弓崩人有什麼區別?

  「底火沒問題,配比核對過三次。」

  孫繼海嗓子啞得厲害,看樣子是在試射場喊了不知多久。

  「可這雙基發射藥的火候……」

  他沒往下說。

  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忍不住開口:「咱廠那幾口反應釜,三十年代的老古董了,硝化反應根本不完全。

  這點膛壓,推不動彈頭。國內裝置就這個極限,除非去找老大哥要新配方.....」

  「閉嘴。」孫繼海低聲呵斥了一句。

  年輕人立刻縮回脖子。

  馬驕陽一直沒說話。

  他大步走上前,彎腰從雪地里撿起那顆彈頭,放在手心掂了掂。

  太輕了。

  這個分量打出去,就算膛壓夠,存速也撐不住。

  不過這是後話,眼下最大的問題確實是發射藥。

  另外,彈殼表面有兩道很深的縱向刮痕。

  馬驕陽把彈殼舉到眼前,拇指蹭了蹭那道刮痕,溝很深,銅皮都快刮透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幫人根本沒意識到第二個問題。

  發射藥威力不夠,所以膛壓低,所以拋殼勉強還能正常。

  要是只解決了藥的事,到時候試射成功,興高采烈裝車發前線,結果第一發打完第二發卡殼……

  那是要死人的。

  「威力上不去,是火藥的病。」

  馬驕陽隨手將彈殼砸在彈藥箱上,發出一聲脆響。

  「但你們看看這彈殼,圖紙誰放的樣?」

  年輕技術員往前邁了半步:「我放的樣,沒原版圖紙,只能拿著前線送回來的半截殘彈,用卡尺硬量出來的尺寸。」

  「你這麼做,是不對的!」


  「咱們用的是覆銅鋼,不是人家的純黃銅!延展性天差地別!」

  「一旦發射藥威力達標,膛壓瞬間飆升,彈殼受熱極速膨脹,必然死死咬住槍膛內壁!」

  他屈起手指,重重敲擊槍管。

  「到那時候,半自動連發絕對卡殼!」

  幾個技術員臉色瞬間煞白,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

  孫繼海也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沒想到這層。

  馬驕陽知道,兩個問題,得分頭解決,但必須同步推進。

  「先說藥。」他轉身直接沖孫繼海伸手。

  「把化工配方本給我看看。」

  孫繼海下意識往後撤了一步。

  這東西是廠里的最高機密。

  整個化工廠就兩本,一本鎖在保險柜里,一本他貼身帶著,睡覺都壓枕頭底下。

  但他猶豫了一會,上級已經說了,必須全部配合這位馬總工。

  他咬了咬牙,從棉襖內兜里掏出那本皺巴巴的筆記本,遞了過去。

  馬驕陽接過來翻開,直接跳到發射藥工藝那頁。

  視線從上掃到下,三秒。

  他從上衣口袋裡抽出鋼筆,拔掉筆帽,在紙面上利索地劃了兩道橫線。

  「問題在這。」他的鋼筆尖點在洗滌工藝欄的溫度資料上。

  「清洗溫度八十度,太低了。這個溫度連硝化棉表面的殘酸都洗不乾淨,酸根裹在纖維里,燃速上不去,火藥燒起來就會沒勁!」

  孫繼海瞪大了眼。

  「提到九十五度,加洗兩遍。」

  「還有。」

  「加百分之一的二苯胺,做穩定劑。

  硝化棉自分解的問題你們肯定遇到過,存放時間一長就衰減,對不對?

  二苯胺吃掉游離的氮氧化物,藥性才能穩住。」

  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

  戴眼鏡的技術員炸了:「馬總工!九十五度是硝化棉的自燃臨界線!

  咱們那老反應釜連溫控表都是手動的,水浴溫度稍微過沖一下,整個車間可就完了。」

  「還有二苯胺,那是印染廠用來染布的東西,往火藥里摻?這是哪門子道理?教材上根本沒有這個.....」

  「你閉嘴。」

  孫繼海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那技術員噤了聲。

  老頭一把奪回筆記本,盯著上面新加的兩行字看了一會。

  他想通了。

  但不是全想通了。

  二苯胺那個他確實沒見過。

  洗滌溫度的事,他懂,殘酸影響燃速這個邏輯鏈。

  他三十年前在教科書上讀到過,但當時國內沒有精密溫控裝置,八十度是安全線以下的保守值,所有人都預設了這個數字,從來沒人敢動。

  不是不知道要洗乾淨,是不敢洗。

  而馬驕陽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馬總工。」孫繼海吃驚的看著馬驕陽,道:「你是學化工的?」

  「不是,看了些書而已。」

  馬驕陽把筆帽扣回去,插進口袋。

  「去試!九十五度確實危險,讓工人撤遠,留一個看溫度表的老師傅就行。」

  孫繼海沒再多問。

  他轉身沖手下人吼了一嗓子:「還杵著幹什麼!回車間!把三號釜的水浴重新燒起來!」

  一群人連跑帶顛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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