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驕陽站在門口,看著眼珠子通紅、唾沫橫飛的趙克明。
「波波沙和湯姆遜?」馬驕陽吐出一口白煙,語氣有些疑惑。
「對!」趙克明用力搓著凍僵的手。
「特派員連夜坐車趕來的,現在就在後山靶場。這可是當世兩大衝鋒鎗的巔峰,首長點名要讓你的56沖跟它們碰一碰!」
馬驕陽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這時,身後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白雪披著那件寬大的舊棉襖走了出來。
棉襖沒扣,裡頭那件緊身的米白色薄毛衣被高聳的曲線撐得彷佛要裂開,隨著她走動,那驚心動魄的弧度上下搖曳。
她快步走到馬驕陽跟前,從兜里掏出一副厚實的帆布手套。
「小馬哥,戴上,外頭冷。」白雪聲音軟糯。
她低著頭,細軟的手指一點點幫馬驕陽把手套拉緊,指尖不經意間滑過他硬朗的大腿肌肉。
馬驕陽低頭,那一抹陡然炸開的圓潤曲線,在晨光下勾勒出極其惹火的輪廓。
馬驕陽反手捏了捏她柔軟的掌心。
白雪耳根一燙,視線飛快躲閃,咬著下唇退了半步,輕聲說:「我把爐子燒旺點,等你回來吃飯。」
馬驕陽哈哈一笑,隨後轉身,大步跨上吉普車。
後山靶場。
氣溫依舊冷得辣鼻子。
靶場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木桌。
桌上放著兩把擦得鋥亮的槍。一把是裝配著巨大彈鼓的蘇制波波沙,另一把是木質槍托、做工精良的美制湯姆遜。
木桌旁,站著一個穿著沒有肩章的舊軍大衣的男人。
三十來歲,臉上一道從眼角貫穿到下巴的刀疤,站姿筆挺,像一桿標槍。
吉普車停穩,馬驕陽和趙克明跳下車。
宋老和廠里的技術骨幹早就在旁邊候著了,個個神情緊張。
「這位是軍區警衛團高連長。」趙克明上前一步介紹,「高連長,這就是馬總工。」
高連長轉過頭,凌厲的目光上下掃了馬驕陽兩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太年輕了。
他轉過身,粗糙的大手拍在桌上的兩把槍上,聲音洪亮道:「馬總工,老趙在電話里把你的槍夸上了天!但我老高是個大老粗,只認戰場上能活命的傢伙。」
他抓起那把湯姆遜,熟練地拉動槍機。
「咔噠」一聲,金屬清脆的碰撞聲在冷空氣中傳出老遠。
「這是湯姆遜,美械王牌,做工精細,而且近戰火力猛。」
接著,他又換了一隻手拎起波波沙:「這是老大哥的波波沙,七十發大彈鼓,一掃一大片。」
高連長把兩把槍重新拍回桌上,盯著馬驕陽:「今天的比試,你也知道!前線沒有乾淨的靶場,只有爛泥、冰雪和沙子。希望,你的槍能扛得住!」
馬驕陽笑了起來,拿這兩燒火棍跟56沖比?
真是浪費他的時候,還不如讓他跟白雪再纏綿幾個小時呢。
沈國瑞可是給他放了兩天假,慰勞他的辛苦。
於是,馬驕陽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兜里,下巴朝前一點:「直接試。」
「喲,看起來,馬總工很有信心啊!」
高連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招了招手。
兩個警衛員提著兩大桶提前調好的黃泥冰水混合物走上前,重重砸在桌前。
「湯姆遜先來。」高連長沉聲下令。
「是!」
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走上前,端起那把精貴的湯姆遜,直接塞進黃泥桶里。
頓時,冰碴子和濃稠的泥漿瞬間灌滿了機匣。
老兵有些心疼的把槍拔出來,頓時,泥水滴滴答答往下掉。
他熟練地上好彈匣,端槍,瞄準五十米外的鋼板,手指扣住拉機柄,用力往後一拉。
「嘎吱……」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老兵胳膊上的肌肉繃緊,卻只把拉機柄拉動了不到一寸。
泥沙卡死了精密的導軌。
老兵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勁猛地一拍。
「咔。」
槍機勉強復位,隨後他迅速扣下扳機。
「噠……卡!」
僅僅響了一聲,一枚黃澄澄的彈殼剛彈出一半,就被死死卡在拋殼窗里。
槍機徹底咬死。
高連長搖了搖頭:「美械這破毛病,零件太精密,公差小,進點沙子就得成燒火棍,真是指望不上,你把波波沙換上!」
「是!連長!」
老兵放下湯姆遜,換上波波沙,同樣浸入泥水。
拔出後,老兵拉動槍機,不愧是蘇制的,比美制的湯姆遜順暢不少。
上膛,扣扳機。
看起來很順暢,老兵按下扳機,開火!
「噠噠噠噠……」
波波沙噴出火舌,然而,剛打出七八發子彈,槍聲戛然而止。
老兵一愣,用力拍打彈鼓底蓋。
「別拍了。」高連長嘆了口氣。
「裡頭的彈鼓進水,零下幾度直接凍上,供彈齒輪全卡死了,老大哥的槍扛凍,但彈鼓就是個要命的弱點。」
周圍的工人們面面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
而且心頭也興奮和期待了起來。
這兩把傳說中的神器,在極端的泥水冰凍面前,全變成了廢鐵。
可是昨天試馬總工的那把56沖的時候,可沒有熄火啊!
高連長轉過身,直視馬驕陽,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馬總工,當世兩大名槍都過不了這關。首長把你那把槍當成了國之重器,現在,該它亮亮相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集在馬驕陽身上。
馬驕陽沒動,只是偏了偏頭看向劉大拿。
劉大拿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把用破布裹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馬驕陽扯開破布。
高連長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呼吸急促了起來。
那根本不像一把新槍。
槍托上全是昨天踩出來的劃痕,機匣縫隙里還殘留著乾結的黃泥塊,槍管甚至都沒擦乾淨。
就這麼一把跟燒火棍沒區別的破爛玩意兒。
「你……這就是那把56沖?」高連長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馬驕陽單手拎著56沖,走到泥水桶前。
他沒有像剛才的老兵那樣浸泡。
他直接鬆手。
「撲通!」
整把槍掉進桶底。
緊接著,馬驕陽彎下腰,從地上抓起兩把裹著冰碴的干沙土,揚手撒進桶里。
然後抄起一根木棍,在桶里用力攪合了十幾下,讓泥漿、沙土和碎冰全方位無死角地塞進槍身。
高連長眉頭一皺,下意識往前跨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