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首長!我們已經在抓緊了!」
沈國瑞把聽筒扣回座機,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但嘴角卻咧著按捺不住地笑了起來:
「呵呵,這是第五個了。」
沈國瑞轉頭看向馬驕陽:「華東軍區想要兩百具四零火,西北軍區的點名要75無后座炮,哈哈,各大軍區都在催。」
「西南大捷,你那四門75無后座炮在戰場上,把白頭鷹的教官炸成了肉泥的事跡已經流傳出去啦!」
「現在各大軍區的,任務單跟雪片一樣飛過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劉大拿滿臉機油,直接衝到桌前。
「廠長!馬副廠!三車間停產了!」
沈國瑞猛地站起來:「出什麼事了?」
「二號車間那台德國造的老銑床,主軸斷了!三號車間的沖床電機燒得冒黑煙!」
「什麼!」沈國瑞驚得站了起來。
劉大拿急得直跺腳:「嗐呀!肯定是這段時間兩班倒連軸轉,那些老爺工具機全到了極限,今天上午徹底癱了三台。「
「再這麼幹下去,剩下的工具機也得報廢!」
這會引發產能崩潰!
沈國瑞臉色瞬間煞白。
前線等米下鍋,一堆訂單紛至而來,可機器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趴窩。
「我去一趟市委,找那邊協調一下,看能不能從老大哥那邊借兩台……」
沈國瑞立刻就要往外走。
「借不來的。」
馬驕陽開口道:「毛熊自己都缺工具機,而且就算借,運到這兒也得半個月。」
沈國瑞腳步一頓:「那怎麼辦?上報軍委求援?」
「求援太慢,等機器運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馬驕陽走出辦公室,聲音傳來:「去廢料場看看。」
劉大拿趕緊跟上。
他記得馬驕陽修過105毫米榴彈底火生產線,可現在壞的工具機是工業母機,不是敲敲打打就能弄出來的。
廢料場。
馬驕陽站在堆成山的廢鐵前,目光在一堆生鏽的火車零件上掃過。
「大拿,把那四根報廢的蒸汽機車輪軸找人抬出來。」
馬驕陽指著角落裡的粗大鋼柱。
「抬那玩意幹啥?」
「做導柱。」馬驕陽轉頭,撿起一塊碎耐火磚,直接在水泥地上畫了起來。
寥寥幾筆,一個龐大的機械結構雛形出現在地面上。
「找厚度超過八十毫米的裝甲鋼板,切三塊出來,做上中下三個橫樑,用火車輪軸把它們穿起來固定。」
馬驕陽語速極快:「原先的沖床壓力太小,我們自己造一台水壓機,兩百噸級的。」
劉大拿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用破火車軸和廢鋼板,手搓兩百噸級水壓機?
瘋了?
但他沒敢反駁。
因為馬驕陽創造的奇蹟太多了!
整個冰城兵工廠的鐵匠和焊工全被拉了過來。
切割機的火花燒亮了半邊天,大錘砸在鋼板上的聲音震耳欲聾。
一天一夜。
馬驕陽親自操刀,用最原始的土法車床加工導柱,用電焊把鋼板一層層堆疊焊死。
一台四米多高的鋼鐵巨獸,在廢料場裡拔地而起。
它沒有漂亮的烤漆,表面全是粗糙的焊縫和鏽跡,但那股厚重野蠻的力量感,讓人看一眼就心驚肉跳。
試機。
水泵加壓,活塞杆緩慢下壓。
「砰!」
一聲悶響。
工作檯上一塊二十毫米厚的鋼板被輕鬆壓成了一個完美的弧形。
周圍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但馬驕陽眉頭卻皺了起來。
劉大拿湊上前,往液壓缸底下一摸,手指沾滿了黏稠的液體。
「馬副廠,漏油了!」
劉大拿嘆了口氣:「主油缸壓力太大,咱們用生鐵澆築的油缸頂不住,密封圈崩了。」
馬驕陽走上前,扯出那根斷裂的橡膠圈。
「這是國產的橡膠?」
「對,不耐壓。」劉大拿搖頭,「以前德國工具機上用的洋橡膠耐壓,可現在洋人對咱們技術封鎖,給多少錢都買不到。」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造得出炮彈,造得出鋼樑,卻被一根不起眼的橡膠圈卡死了脖子。
馬驕陽盯著油缸一言不發,瘋狂的頭腦風暴,突然神色一亮自言自語道:「不就是防漏水漏油嗎?為什麼非得用橡膠?」
劉大拿苦笑:「副廠長啊,不用橡膠用啥?鐵疙瘩也沒有彈性啊。」
「劉工別急!」
馬驕陽接著道:「以前農民們遇到漏水的縫,就用生水牛皮泡在桐油里。
當牛皮吸飽了桐油,比鐵還結實,放在水底十年都不爛,一點水都透不過去。」
這是有科學依據的,也是真實可行的方法!
水牛皮的蛋白質纖維極其緻密,韌性極高。
而桐油是幹性油,在隔絕空氣壓制下會發生氧化聚合反應,形成一層極其堅固、耐水耐油的高分子網狀膜。
這就是最原始的天然複合高壓密封材料!
馬驕陽立馬喝道:「事不宜遲,馬上派人去村里收購這種泡過桐油的牛皮!」
「這能行嗎?」劉大拿還在懵圈。
「既然洋人不給咱們橡膠,咱們就用老祖宗的土法干碎他們的技術壁壘!」
次日。
浸透了桐油、經過反覆捶打成型的高厚度水牛皮密封圈,被強行塞進了水壓機的液壓主缸。
馬驕陽站在控制台前,猛地推下操作杆。
「嗡——」
水泵全功率咆哮,巨大的液壓頂杆帶著摧枯拉朽的幾百噸壓力,狠狠砸向模具上的裝甲鋼板。
沒有漏油。
沒有崩裂。
桐油水牛皮在極高壓力下,與金屬缸壁貼合得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轟!」
鋼板被壓出完美的衝壓弧度,一次成型,表面平滑如鏡。
劉大拿激動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成了!成了!!這他娘的土辦法,比德國的原裝件還管用!」
車間裡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吼聲。
「天啊!馬廠真是個天才!」
「我真的不是做夢嗎?用牛皮解決了洋鬼子不肯賣給我們的玩意?」
「還有什麼,是馬廠不懂的呀?」
整個廠子陷入了歡快的海洋!
沈國瑞哈哈大笑:「驕陽,你又用土法造了新東西!你等著,我這就為你請功去!」
他不敢想像,這件事報到重工業部那邊,那些大人物得多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