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所有人都提前來到了會議室，大家都在等待奇蹟能否到來。
大概四十分鐘後，馬驕陽推開門走入。
他雙眼帶著明顯的紅血絲，步伐卻平穩有力。
眾人卻是下意識看向了他手裡那疊厚厚一沓圖紙。
馬驕陽將圖紙放在長條木桌上，攤開。
「水冷結晶器設計方案。」
「自耗電極升降機構圖。」
「重熔渣系配比參考表。」
圖紙上的引數密密麻麻的，水冷夾套的壁厚、導電臂的升降速度、渣池的深度設定，全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一種極度超前的工業美學鋪陳在眾人眼前。
魏全榮伸手入懷，掏出單片老花鏡卡在右眼眶上。
當看到利用熔渣電阻熱效應進行二次精煉的批註原理時，魏全榮震驚了。
「利用電流穿過渣池的電阻熱去熔化電極？！」
魏全榮喃喃自語道：「熔滴穿過渣池去除有害氣體，在結晶器里自下而上定向凝固……這手段，或許，真的徹底消除鋼錠中心的疏鬆！」
身為搞了一輩子冶煉的老高工，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套裝置的恐怖潛力。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馬驕陽，心裡有閃過一個念頭：「這辦法行得通！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
宋老揪斷了好幾根白鬍子，滿臉的驚嘆，或許是習慣了，他倒是沒有被打臉的尷尬，反而是有種鬆快的感覺。
那些稀土，或許不用交出去了？
但蘇聯那邊能同意嗎？徐副部會同意嗎？
劉大拿搓了搓手：「馬總工，你快給我們解釋解釋吧！」
滿屋子的技術骨幹互相對視，眼底的期待感開始猛烈拉升。
正當馬驕陽準備拆解自耗電極製造工藝的當口。
「砰！」
會議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伊萬諾夫帶著三名蘇聯航空顧問大步流星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名東北工業局的隨行人員。
「馬！」伊萬諾夫聲音粗獷，用生硬的漢語大聲喊道，「聽說你在組織人手測繪白頭鷹的B29發動機？」
馬驕陽皺眉，伊萬諾夫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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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開來？
是了，上層在接觸，而且龍國與老大哥此時正是蜜月期，需要蘇聯的幫助，這個訊息想來瞞不住。
會議室內熱烈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伊萬諾夫走到長桌前，掃視一圈桌上的圖紙，毫不掩飾臉上的嘲諷之意。
「你這是在浪費時間！」
「沒有我們的援助，龍國的工業底子就和薄紙一樣！你們現在連最基礎的合格航空鋼都煉不出來，居然企圖去解析白頭鷹最頂尖的燃油噴射與耐熱系統？」
「這純粹是在揮霍寶貴的人力和資源！」
伊萬諾夫環視眾人，以一種施捨者的姿態俯視全場：
「我強烈建議你立刻停止這種愚蠢的行為。按照我們蘇聯提供的樣品，按部就班地仿製，你們副部長已經在跟我們溝通戰機援助的事宜！你們更應該去提升基礎工業，而不是好高騖遠的做這種嘗試！」
「用你們龍國的話來說，先會走路，再練跑步！」
宋老抿著嘴唇，而魏全榮猛地捏緊了拳頭。
沈國瑞和趙克明在一旁眉頭緊鎖。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直衝腦門的憋屈感。
那種落後就要挨打、沒有技術只能任人譏諷的壓抑情緒，被硬生生推到了頂點。
伊萬諾夫看著始終沉默的馬驕陽，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對不起了馬！雖然科學無國界，但科學家有國界！」
他很清楚馬驕陽是個罕見的天才。
徐開來那邊已經在推動龍國上層用稀有礦產換取蘇聯技術，而蘇聯高層決不能容忍龍國跳過援助，自行掌握最核心的航空動力技術。
他的任務是必須把這個苗頭徹底掐死。
劉大拿和周國棟怒視伊萬諾夫，但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目光全聚在馬驕陽身上。
緊繃感徹底拉滿。
馬驕陽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神平靜到了極點。
「蘇聯的技術，皮實、抗凍、耐造。在惡劣的極寒環境下確實有很高的實用價值。」馬驕陽聲音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伊萬諾夫挑了挑眉，剛想接話。
馬驕陽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極其銳利。
「但一味圖省事拿來仿製，龍國就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吃灰。」
他直視伊萬諾夫高高在上的眼睛。
「測繪B29，不是為了無腦照抄。是為了吃透白頭鷹在材料學和工程系統上的先發思路。」
「我們的路，必須是獨立自主的研發之路。」
字字鏗鏘。
魏全榮猛地挺直了的腰板，他認可馬驕陽了！
伊萬諾夫皺眉，他必須搞定這個固執的馬！
不能再扯皮了，他得拿出一個能誘惑馬驕陽入局的玩意。
「獨立自主？靠嘴巴說嗎？」伊萬諾夫指向桌上的耐熱部件和圖紙，直接丟擲殺招，「馬，既然你這麼自信。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馬驕陽淡淡問道。
「十天。」伊萬諾夫伸出兩根手指，「只要你能用你們這些土法子，復刻出發動機里任意一個核心耐熱部件，並且透過極限測試。」
「我不僅當眾收回剛才的話向你道歉。」伊萬諾夫加重語氣，「我個人還可以向莫斯科額外申請援助兩台龍國目前極度匱乏的高精度精密磨床！」
此話一出。
劉大拿倒吸一口涼氣。
高精度精密磨床！那是目前國內花錢都買不到的頂級戰略加工裝置！
「但如果你做不出來。」伊萬諾夫逼近一步，極具壓迫感，「你必須徹底放棄B29測繪專案，全盤接受我們的仿製路線！」
「並且，你本人必須永遠退出航空研發領域！」
圖窮匕見。
這完全是把冰城兵工廠逼上絕路的對賭。
沈國瑞急得一把拉住馬驕陽的胳膊，壓低聲音：「驕陽，別衝動！這就是個死局！」
趙克明也連連搖頭。
十天？根本做不到！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陷阱。
馬驕陽卻輕輕撥開沈國瑞的手。
他看著伊萬諾夫那副志在必得的姿態，卻是呵呵的笑了起來。
那兩台高精度精密磨床，能解決無數拋光問題，真是瞌睡送枕頭。
「我接了。」馬驕陽毫不猶豫地吐出三個字。
伊萬諾夫笑了：「好！我會帶著測試儀來驗收你的失敗！」
伊萬諾夫猛地轉身，帶著手下大步離去。
大門重新關上。
魏全榮急得滿頭大汗，衝到桌前：「馬總工，你糊塗啊！十天時間，光建一個土法電渣重熔爐都不夠，拿什麼煉出材料加工部件？」
馬驕陽收回目光，他看著眾人，笑道：「誰說我們要從零開始建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