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部委大佬，居然在會議室里針鋒相對了起來，不一會兒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兩位大佬在前面吵架，徐開來的提案自然沒有辦法推行。
支援徐開來的人也慌了，這局面，怎麼投票？
徐開來面色鐵青，他知道再吵下去沒有意義，沉聲道：「李部長，爭論無用！投票吧！少數服從多數！我相信，明事理的人，占多數！」
言下之意，你李南山就是那個不明事理的，把國事當兒戲的人！
李南山眉頭緊鎖，正要反駁。
「咿呀！」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普通中山裝，面容清瘦的老者走了進來。
正是王振東。
他一出現，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蕩然無存，所有人都「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包括徐開來。
「王老！」李南山立刻迎了上去，臉上露出了笑容。
終於等到你！
徐開來心頭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他瞬間明白，李南山是有備而來！
那份冰城的報告，總務已經看過了？
李南山則露出了笑容，昨天他就已經讓機要秘書，提前把這份報告交給了王振東，還好是趕上了！
王振東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電報看了一眼，又瞧了瞧面紅耳赤的兩人，剛才他在門外，也聽到了一些爭吵。
對於李南山和徐開來的路線之爭，他沒有評論誰對誰錯，只是平淡地開口：
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王振東緩緩吐出那四個字：
「自、力、更、生。」
短短四個字，如同一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徐開來的天靈蓋上，砸碎了他所有的辯駁、所有的算計！
這，代表了最高層的最終意志。
徐開來身子一晃，頹然坐下，臉色灰敗如土。
他知道，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那份他耗費無數心血的資源置換協議，徹底成了一張廢紙！
會議草草結束，結果不言而喻。
徐開來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將桌上的檔案全部掃落在地。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海里不斷迴響著「馬驕陽」這個名字。
從一個兵工廠的技術員，到如今，竟然能憑一己之力，左右國策。
他又想起了自己那個不成器的侄子，徐凱。
雖然徐凱愚蠢，但終究是兄長唯一的血脈。臨死前，徐凱那充滿怨毒的眼神，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馬驕陽……」
徐開來走到窗前，看著遠方，眼神中的不甘、憤怒，最終凝結成一片冰冷。
「我不僅小看了你，還讓你害死了我唯一的侄兒。」
「路線之爭是公，殺侄之仇是私。」
「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在短暫的低沉之後，徐開來忽然挺直了脊背。
「不！還沒有輸，朝鮮那邊的局勢動盪，一旦戰火波及到前線，蘇聯的支援又會變得極為重要！」
……
與此同時，冰城。
市立醫院，婦產科。
白雪有些緊張地坐在長椅上，手裡攥著掛號單。
這幾天她老是犯困，聞到食堂的油煙味就噁心，被廠里幾個熱心大嬸連催帶推，她才鼓起勇氣來了醫院。
「白雪同志，到你了。」護士喊道。
白雪深吸一口氣，走進診室。
年長的女醫生和藹地問了問情況，又讓她躺下做了檢查。
片刻後，醫生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意。
「恭喜你啊，白雪同志。」
「你這是……懷孕了，一個多月了。」
轟！
白雪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她……她有小馬哥的孩子了？
她的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包裹了全身。
「真，真的嗎！」
醫生見多了這一幕，雖然好奇白雪怎麼會自己一個人來，但是不妨礙她給出醫囑。
「你回去之後，要好好養身子，多多休息，讓你愛人多給你吃點好的！」
「嗯嗯！知道了，謝謝醫生！」
白雪連連感謝，不一會兒，幸福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
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幸福而聖潔的光輝。
她拿過那張寫著「早孕」的診斷單，像是拿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一遍又一遍地看。
走出醫院，秋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白雪小心翼翼地走著，每一步都彷佛踩在雲端。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看遠方兵工廠的方向，笑得像個孩子。
她要快點回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她的小馬哥。
……
而此刻，冰城兵工廠，航空動力預研室。
剛剛結束一天假期的工人和技術員們齊聚一堂，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勝利後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
馬驕陽站在黑板前，神色平靜。
他等眾人安靜下來，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個複雜的葉片結構圖。
「同志們，慶祝的話不多說了。」
「油泵的勝利，只是我們萬里長征的第一步。」馬驕陽用粉筆重重地點了點圖紙的核心。
「這是B-29發動機的渦輪葉片。」
「電渣重熔，只解決了材料的『純度』問題，相當於我們有了一塊好麵粉。但要做成能吃的麵包，我們還缺最關鍵的東西——配方。」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渦輪葉片要在超過一千兩百度的高溫下，承受每分鐘數萬轉的離心力。這要求它的材料，必須是定向結晶的耐高溫合金。」
「而這種合金，需要加入多種精確到萬分之一的稀有金屬元素，才能形成穩定的晶體結構。比如，錸、鉬、鎢、鈮……」
馬驕陽每說出一個名字，就在黑板上寫下來，然後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些元素的具體配比是多少？我們一無所知。」
「蘇聯人對此嚴格保密，白頭鷹更是當成國家最高機密。」
「沒有配方，我們手裡的電渣重熔鋼，就是一堆廢鐵。我們永遠也造不出真正的航空發動機。」
剛剛還熱烈沸騰的廠房，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臉上。
魏全榮和宋老等人臉上的激動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都是內行，自然明白馬驕陽這番話的分量。
如果說攻克電渣重熔是翻過了一座高山，那搞清楚合金配方，簡直就是要徒手登天。
這是一個比之前所有困難加起來，還要絕望百倍的深淵。
劉大拿張了張嘴，那句「跟著馬總工干他娘的」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這一次，敵人不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裝置或工藝，而是看不見、摸不著，卻又決定一切的——基礎科學。
馬驕陽看著眾人臉上的神情變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拿起黑板擦，擦掉了那些問號。
然後，一筆一划，重新寫下了四個大字。
「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