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京城，國防工業部。
機要室的電傳打字機，忽然像瘋了一樣，「咔噠、咔噠、咔噠」地爆響，尖銳的聲音瞬間劃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值班員一把撕下電報，只掃了一眼抬頭，臉色「唰」地就變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一路小跑沖向部長辦公室。
「部長！冰城加急電報！」
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李南山一把奪過電報，目光如鷹隼般落在紙上。
電報內容極短，字字千金：冰城兵工廠，土法電渣重熔技術，成功！仿製航空燃油泵核心耐熱鋼件，透過高壓極限測試！
「啪！」
李南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雖然心情激動，但是他臉上沒有狂喜，只有一種磨刀數月，終於等到開鋒飲血的銳利與痛快！
「好！好一個馬驕陽！」
李南山豁然起身，在辦公室里興奮地來回踱步，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射出一道精光。
他等這份報告，已經等了太久。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點，召開部委擴大會議，所有在京委員，一個都不許缺席！！」
「是！」機要員大聲應道。
「你，過來！「李南山眼珠子一轉，又讓機要秘書來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你把這份報告再起草一份，然後.......去吧！此事一定要辦好！」
交代完一切，李南山才重新坐下，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娘的，今晚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
第二天，部委會議室。
氣氛嚴肅，不少人眼觀鼻，鼻觀心，跟木雕泥塑似的坐著，但眼角的餘光卻在悄悄交流。
此時的會議室里，滿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看來，今天，要變天了。
徐開來坐在長桌一側，神態自若地翻著一份檔案。
正是他一手推動的《關於引進第一批蘇聯重點工業裝置的資源置換草案》。
今天，就是最終審議，是他徹底壓倒李南山那個「頑固派」的日子。
在他看來，這事已是板上釘釘。
用一些挖出來暫時也用不上的礦石，換取寶貴的發展時間，換來成體系的工業生產線，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李南山大步走進會議室，將一摞檔案「砰」的一聲摔在桌上。
「開會！」
擲地有聲的兩個字，讓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徐開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率先發難：「行，同志們，時間寶貴，我就先開個頭。」
徐開來直接甩出今天的提案：「今天，必須把《資源置換草案》定下來！年底蘇聯的援助統籌清單就要截止，我們沒時間再拖了！」
他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南山，話鋒一轉，加重了語氣：「我想你們也知道，最近朝鮮半島那邊什麼情況，在座的都清楚。」
「早一天拿到蘇聯的軍事工業援助，我們的底氣就足一分，前線戰士的生命就多一分保障！我這是為大局著想！」
「我說完了！」
他話音一落，他這一派的幾個委員立刻點頭附和，交頭接耳。
「徐副部長高瞻遠矚啊！」
「確實，時間不等人！要儘早敲定才行.....」
他們的一些對話，也影響了一些中立的委員。
在座的都是國防工業局的高官，他們自然是知道不少情況的。
不少人認為，徐開來副部長言之有理。
徐開來臉上泛起淡淡的微笑，似乎覺得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就在這時，「噹啷」一聲脆響在前方響起。
只見李南山將喝了一口的熱茶重重按在桌上。
所有議論聲戛然而止，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徐開來眉頭一挑，心裡冷笑，李南山，你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李南山沒有賣關子，從檔案堆里抽出那份單薄的電報，聲音冰冷地吐出三個字：
「我反對！」
亦如走進辦公室，他用三個字開啟了今天的會議一樣。
徐開來臉色不變，淡淡道：「南山同志，這份草案經過了多少輪討論，你現在反對，是想搞突然襲擊，不講規矩嗎？」
「規矩？」李南山猛地站起來，將那份電報狠狠甩在會議桌中央，「睜大你們的眼睛，都看看！這是冰城兵工廠的報告！」
「電渣重熔技術，我們自己搞成了！」
「仿製航空燃油泵核心部件，一次性透過極限測試！」
他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會議室里滾滾迴蕩，每個字都帶著揚眉吐氣的萬丈豪情！
「這證明了什麼？」
李南山目光灼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徐開來那張微微變色的臉上。·
「這證明了我們龍國的工人有智慧！我們的技術員有能力！根本不需要拿祖宗留下的礦產去跟蘇聯人換那些二流技術！」
會議室里，支援李南山的一派紛紛點頭，臉上露出喜色。
徐開來抓過檔案，看著上面清晰的資料和結論，瞳孔猛地一縮。
不可能！
那可是航空特種鋼！工業金字塔的塔尖！馬驕陽那個毛頭小子，憑著一堆破銅爛鐵就搞出來了？開什麼玩笑！
但巨大的震驚過後，徐開來迅速穩住心神，調整了心態，腦子飛快構思好了他要說的話。
只見徐開來單手按在桌子前，整個人前傾，口中卻是慢條斯理地說道：
「南山同志，別高興得太早。」
「一個部件的成功，不代表整個發動機的成功。從實驗室樣品到工業化量產，中間的差距有多大，在座的都是專家，不需要我多說。」
他放下報告，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們現在缺的是時間。前線的戰局瞬息萬變，我們沒有時間，也不應該去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用一些我們暫時用不上的稀土，換蘇聯成熟的生產線和專家指導，讓我們在最短時間內擁有航空工業基礎。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李南山氣得發笑。
划算？」李南山氣得笑了，「徐開來，你管賣血求生叫划算？」
「那是戰略資源！是子孫後代的命脈！今天賣礦換飛機，明天是不是就要賣地換大炮？你徐開來的骨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了！」
「李南山！你少給我上綱上線扣帽子！」徐開來也動了真火，臉色一沉，「我這是從國家大局出發，是務實！你那叫理想主義，是拿前線戰士的命開玩笑！」
「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