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冰城兵工廠，煉鋼車間。
巨大的廠房被燈火照得如同白晝，電渣重熔爐旁的熱浪，幾乎能把人的眉毛烤焦。
「龍之心臟！」
這四個字，像一團火，在每個技術員和工人的胸膛里燃燒。
馬驕陽站在一張老舊的木桌前，神情專注地核對著最後的原料清單。
「鎢鐵，贛南來的，已經按比例備好。」
魏全榮指著旁邊一堆深灰色的金屬塊，聲音里透著興奮。
「鉬鐵，從51廠調撥的，足量！」
李建軍親自押車送來的，此刻也站在一旁，滿臉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清單的最後一項上。
那個決定成敗的關鍵元素——錸。
「小王，庫房那邊怎麼說？」馬驕陽頭也沒抬，問道。
一個年輕技術員跑得滿頭大汗，他來回確認了很多次，此時似乎是因為沒拿到東西回來交差，臉色有些發白，在回答馬驕陽的時候，聲音都帶著顫：
「馬總工……庫房翻遍了，壓根沒有叫『錸』的金屬。」
「沒有？」
馬驕陽皺起了眉頭：「那登記卡上呢？查了過了？也沒有嗎？」
所有人都知道，按照馬驕陽的設計，如果沒有錸，前面的設想都是鏡中花水中月，都是泡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這個技術員，那年輕人也感受到了壓力，但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卡……卡是空白的，庫管員說，這東西從來就沒入過庫！」
轟！
彷佛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整個車間剛才還燥熱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周圍都安靜了下來了，似乎只剩下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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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怎麼會沒有呢？」
魏全榮的臉色變得難看，他喃喃自語：「一片葉片只需要幾克，可咱們，咱們連一克都沒有……」
宋老緊鎖的眉頭就沒鬆開過，他走上前，拿起那張寫滿公式的圖紙，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
「驕陽，這個配方，怕是空中樓閣......聽我的，先別搞這個了，務實一點！」
但是他看著馬驕陽皺著眉頭，以及周圍所有人那失望的神色，話音一轉：「要不……我們先試試鎢鉬二元合金？雖然效能差一些，但總比乾等著強。」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無奈。
可這也等於直接否定了馬驕陽的整個方案。
此時，那位由伊萬諾夫留下來，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蘇聯專家，透過翻譯聽明白了情況，他聳了聳肩，用一種帶著些許同情的語氣說道。
「馬總工，即便是在我們蘇聯，錸也是按克管制的戰略物資！你們想得到……很難！」
「什麼！怎麼會這樣？這玩意這麼稀缺的嗎？」有人不解。
「嗐，這玩意我還真的知道，稀缺得要死！你要知道，錸是地殼中含量最低的元素之一，平均豐度僅有十億分之一。在自然界中，錸從不形成獨立的礦床，而是以極低的濃度（通常僅為百萬分之幾）伴生於輝鉬礦、斑岩型銅礦等礦石中。「
「就算是再低，咱龍國這麼大，總是可以弄出一點吧？不至於一克都沒有，咱們可是冰城兵工廠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由於錸極度分散，從礦石中提取它的過程堪比大海撈針不說，工藝複雜且成本高昂。因為這錸啊，其極高的熔點（3186℃）和沸點（5596℃），是製造飛機發動機渦輪葉片、火箭噴嘴等耐高溫核心部件的不可替代材料！」
他有些佩服地看了馬驕陽一眼，似乎是覺得這位馬總工什麼都懂，這材料還是經過馬驕陽說出了方案之後，他連忙去查了資料，回憶起來的。
那人長嘆一口氣：「那毛熊說得很對，這種管控物資，咱們想得到，難如登天啊.....」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眾人心中剛燃起的希望。
劉大拿蹲在爐子邊，把煙屁股狠狠摁在地上，又從兜里摸出一根，低著頭，一言不發。
車間裡那股高昂計程車氣，正一點點地流失。
馬驕陽卻異常平靜。
他放下手裡的筆，掃視了一圈眾人臉上失落的表情。
他剛才在想怎麼搞錸，可沒心思去管那蘇聯專家說什麼話。
」急什麼！我有辦法！「馬驕陽說了一句後，立刻看向了周國棟。
「國棟，立刻給51廠的王國強總工打電話。」
周國棟一愣，但還是馬上應道：「是！」
「告訴他，派人鑽進焙燒鉬精礦車間的煙道，把裡面所有的積灰，一錢都不要漏，全部給我刮下來，立刻送到這裡！」
煙道的積灰？要當肥料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馬總工這是什麼操作？
宋老第一個忍不住，上前一步：「驕陽，你要那些廢灰做什麼？那都是些沒用的雜質，還帶著毒！」
馬驕陽這才轉過頭，看向眾人，拿起一根粉筆，在旁邊的鐵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爐子，朗聲開口：
「你們看，咱們燒煤燒炕，煙囪里會積一層厚厚的菸灰，對吧？」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眾所周知，錸這個東西，脾氣怪得很，它自己不成礦，就喜歡跟個寄生蟲一樣混在鉬礦里。咱們51廠拿鉬礦石焙燒的時候，它的燃點比鉬低，先一步變成煙跑了，最後就跟菸灰一樣，全扒在了煙道壁上。」
他用最通俗的比喻解釋道。
「那些咱們當成垃圾扔掉的廢灰，在別人眼裡，可能就是金疙瘩！」
好傢夥！
聽懂了的年輕技術員們，腦子裡只剩下了金疙瘩三個字。
從煙囪灰里淘金？這是什麼現實版鍊金術！
宋老聽得半信半疑，嘴裡嘟囔著：「聞所未聞……書上從沒這麼寫過……」
馬驕陽自通道：「無妨，等李建軍把那些煙道的積灰帶來之後，咱們把錸提煉出來，你們就知道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點過來！」
「行了，既然驕陽有信心，大家先散了，明天早點過來見證奇蹟！」沈國瑞不想那麼多了，他相信馬驕陽！
宋老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有直覺，馬驕陽可能又要震驚眾人了！
話分兩頭。
卻說電話那頭的王國強和李建軍接到指令，雖然同樣滿頭霧水，但出於對馬驕陽的絕對信任，二話不說，親自帶著幾個工人，拿著鐵鏟和麻袋就鑽進了又黑又嗆的煙道。
半夜，一輛卡車呼嘯著衝進冰城兵工廠，停在車間門口。
兩麻袋沉甸甸、黑黢黢的粉塵，被抬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