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務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李南山只覺得自己腳下生風，整個人輕飄飄的，彷佛踩著風火輪一般。
他連自己的辦公室都沒回，帶著機要秘書拐過走廊，直奔行政辦公廳。
機要秘書剛推開門，他就帶著一身風風火火的急勁兒直接沖了進去。
剛一進門。
「老王！老王人呢？」李南山就嗓門洪亮地喊了起來，震得天花板的吊燈似乎都晃了晃。
辦公廳里幾個正低頭抄寫檔案的幹事被嚇得一哆嗦，正皺著眉頭打算呵斥一下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在地界大呼小叫。
可是一看到是李南山這位國防工業局的一把手，頓時又縮了回去，心道：「什麼事能讓這位部長如此著急，竟然親自來了？難道王主任真當了隔壁老王？」
不少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爍著八卦的火焰。
而此時，辦公廳主任老王正對物資報表在仔細對照，聞言從裡間探出頭，見到是李南山後，便皺眉道：「我說老李，你都幾十歲的人了，在部機關里能不能穩重點？叫魂呢這是。」
兩人曾經在前線打過鬼子，彼此也算熟悉，當下也沒很生疏的模樣。
李南山大步流星跨過去，一把拍在老王的辦公桌上，震得桌子上的茶杯蓋叮噹亂響。
「穩重個屁！天大的事！」李南山雙眼放光，壓著嗓子急促喝道，「立刻！馬上派人進駐南池子那個最大的三進院子！」
「你趕緊批個條子，讓四九城裡那些房修工程隊，把最好的木工、瓦工、漆工，要懂古建八大作的老師傅召集起來！「
」對了！還有，把部里招待所庫房裡那套封存的全新紅木家俱拉過去！窗戶全部換成明瓦透光的好料，院子裡的雜草清乾淨，給我移栽最好的西府海棠！「
辦公廳里所有人都驚呆了。
幾個年輕幹事更是目瞪口呆地張大嘴巴。
「還有那套紅木家俱，那是留著接待外賓元首的規格！你這是要給哪位大領導張羅？就算哪位副部長搬家，也不敢這麼搞，咋了？不要原則了？你不怕犯紀律？「
「紀律？」
李南山冷笑一聲，嘴角咧得老大，神情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揚眉吐氣與震撼。
他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公文批件，直接拍在老王眼前。
「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給誰的！」
老王疑惑地拿起來，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在看到抬頭和下方那行蒼勁有力的墨跡時，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滯。
「這……這是……」老王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聲音都變了調，「西、西花廳的批條？總務的親筆批示？」
一聽「總務親筆」四個字，辦公廳里其他幾位副處長和機要幹事「騰」地全站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地圍了上來。
這時代，兩位偉大的人物的人望在全國那是頂天立地。
他們的決定，就是最高指示！
「放心，很快，國管局就會親自把銅鑰匙送過來！」李南山挺直了腰杆，一字一頓，如同驚雷一樣在眾人耳邊炸響：
「馬驕陽同志立下了驚天大功，這是黨和國家給他個人的特批獎勵！南池子的宅子，總務特批給了馬驕陽同志居住！家俱、修繕，全由咱們部里從特級經費里全權負責，」
轟！
整個辦公廳徹底炸了鍋。
「什麼？科研人員？」老王失聲叫了出來，眼鏡差點滑落鼻樑。
在場的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位馬驕陽何許人也？
正常人立功都以為頂多發個通報、漲一級工資、提個干，再分個筒子樓的兩居室頂天了。
誰能想到，這件事情竟然直接捅破了天，驚動了那一位！
要知道，南池子緊挨著紫禁城的頂級大宅！還有那外賓規格的紅木家俱！
這哪裡是一般的表彰？這分明是通了天的殊榮！
「我的天……這位馬驕陽同志這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勞……」一個副處長咽了口唾沫，只覺得頭皮發麻。
老王拉著李南山小聲問道：「老李，你趕緊給我說實話，這位馬驕陽，到底立了什麼功勞？竟然驚動了總務？」
李南山在他耳邊把前因後果稍微解釋了一遍。
老王呆立了幾秒，猛地回過神來，先前的推諉和遲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亢奮與嚴肅。
他一把攥住那張批條，激動得面頰通紅，連連點頭：「快！小張，立刻打電話給市房修一公司，點名要他們的非遺古建施工隊！老劉，你親自去招待所庫房提貨！你親自盯著！」
老王轉過頭，看著李南山，眼中滿是無法言喻的震撼與期待：「老李，這事交給我了！」
李南山暢快地大笑起來：「那就動起來！九月末，務必修葺妥當，咱們部里，要風風光光迎馬驕陽同志進宅！」
當天晚上，李南山沒有回家。
他親自守在機要室，等著部里連夜起草的《關於嘉獎冰城兵工廠及馬驕陽同志的決定》紅標頭檔案列印出來。
隨後，他帶著這份滾燙的檔案，和一個用紅布包裹的精巧小匣子，在警衛的護送下，直奔西郊機場，搭乘一架夜航的軍用運輸機，消失在京城深沉的夜色中。
……
當天晚上。
京城一家不對外開放的俄式餐廳包廂內，徐開來舉起了酒杯。
\"參贊先生，為了我們兩國牢不可破的友誼，乾杯。\"
他對面的蘇聯顧問團參贊，一個名叫波波夫的瘦高個中年人，也笑著舉杯，用生硬的中文說道:\"為友誼，乾杯。\"
例行的會晤結束後，徐開來特意留下了這位負責技術引進的參贊。
酒過三巡，徐開來狀似不經意地提起:\"波波夫先生，關於貴國最新式的'克里莫夫'噴氣發動機，我們非常感興趣。不知是否有機會，能夠引進整機，甚至是全套的技術圖紙?價格方面，我們願意拿出最大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