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夫晃動著杯中的伏特加,臉上掛著客氣而疏遠的笑容。
\"徐副部長,您的提議,我會如實向莫斯科匯報,但這需要一個過程,您知道的,軍事技術的轉讓......一向非常敏感。\"
他放下酒杯,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玩味。
\"況且,今年2月我們剛簽訂的友好同盟條約,已經包含了3億美元的貸款和防空裝備支援。\"
「上海防空作戰結束後,我們移交給貴方的119架飛機,米格-15、拉-11、圖-2等等……那可都是作價轉讓!莫斯科的同志們認為,這已經是相當大的誠意了。」
徐開來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聲音壓得很低:\"參贊先生,我們理解蘇聯的難處。正因如此,我們才提出用稀土這種戰略資源來交換……\"
\"稀土?\"波波夫打斷了他,嘴角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徐副部長,您的訊息可能還不夠及時啊!我昨天剛從莫斯科收到電報——貴國冰城的工廠,在航空發動機材料上取得了驚人的突破。\"
波波夫聲音悠然:「他們好像已經能夠獨立鑄造出效能非常優異的渦輪葉片了,甚至掌握了從廢渣中提取稀有金屬錸的技術。」
他看著徐開來,眼神裡帶著一絲冷酷,聲音也清冷了不少:
\"既然貴方已經有了這樣的能力,為什麼還需要我們的整機呢?自力更生,不是你們一直提倡的嗎?\"
莫斯科那邊,何嘗不是在敲打龍國呢?
必須讓龍國明白,誰是大哥,誰是小弟!
徐開來端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蘇方也收到訊息了?
是伊萬諾夫?
徐開來立刻就猜測到了。
「看來你也知道了!」
波波夫站起身,整了整西裝,用異常平靜的語氣補充道:\"徐副部長,莫斯科已經批准了援建貴國50個工業專案——鞍山鋼鐵公司、長春汽車廠、豐滿水電站……這些才是真正能幫助貴國工業化的基礎。至於航空發動機……\"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貴國的年輕工程師們,似乎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不過,你們還是想得太簡單,航空發動機,以龍國現在的水平,想造出來?路,還長著呢!呵呵,祝你們好運,徐副部長。\"
一台發動機,有多少需要攻克的材料和技術,他不明白,龍國是哪來的自信!
自研?有這麼簡單麼?哼!
波波夫轉身離開了包廂,留下徐開來一個人坐在原地。
這頓飯,最終在一種客氣而尷尬的氛圍中結束。
坐上回家的轎車,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到徐開來鐵青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出。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部長,回家嗎?\"司機小心翼翼地問。
徐開來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得知了另一個訊息——李南山,帶著總務的嘉獎,已經連夜飛往了冰城。
這個訊息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他輸了,在這次的路線交鋒中,輸得一敗塗地。
車子在黑暗中穿行,不知過了多久,徐開來才將菸頭狠狠捻滅在車載菸灰缸里,路燈照應著他臉色不斷變換.......
片刻後。
他閉上眼,喃喃自語:\"蘇聯答應的3億美元貸款,年息1%,五年還清……如果這五年我們造不出發動機,到時候連買他們二手貨的錢都沒了……我是為了爭時間……我沒有錯……\"
\"……只能等朝鮮那邊了。\"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
九月十四日,冰城。
大清早的冰城兵工廠,公雞正喔喔喔地打鳴。
廠里的喇叭正響起播音員的聲音。
連續兩個晚上沒怎麼合眼,馬驕陽的眼眶下帶著淡淡的黑圈,但他精神依舊亢奮。
教研室的桌上,攤著一摞寫滿了公式、圖表和文字的稿紙。
劉大拿端著個搪瓷缸子走進來,看見桌上那厚厚一沓紙,忍不住打趣:\"馬總工,你這是寫了本天書啊?你這腦子要是能複製一份,咱廠直接橫著走了!\"
馬驕陽笑了笑,沒有解釋。
這份材料,是他這段時間的成果,被他分為兩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關於B-29發動機逆向工程專案現狀及關鍵技術節點的報告》。
第二部分,則是《共和國未來十年航空發動機發展路線規劃草案》。
把檔案封裝後,馬驕陽卻是看了最近拿到手的地圖。
朝鮮半島。
三八線。
仁川。
時間飛逝,就在他將最後幾頁整理好,用夾子仔細地裝訂起來的時候,沈國瑞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滿臉紅光,地沖他喊道:
\"驕陽!快!快跟我出去!李部長親自來了!\"
馬驕陽一愣,怎麼那麼突然?
然後就跟著一臉得意的沈國瑞前往了禮堂。
顯然沈國瑞提前知道了什麼,甚至早早做了安排。
只是馬驕陽不知道。
.....
上午十點整。
全廠數千名職工,按照車間班組,匯集在大禮堂的之中。
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自豪,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聽說李部長是連夜飛過來的!\"
\"這陣勢……十有八九是表彰馬總工!\"
\"我覺得應表彰!馬總工那個葉片,聽說連白頭鷹的技術都比下去了……\"
「太解氣了!」
白雪穿著一身乾淨的工裝,聽聞眾人對自家丈夫的讚譽,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而在她身邊,就是護著她的王大嬸。
隨著幾輛吉普車駛入,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車門開啟,東北國防工業局局長陳勝、特派員趙克明快步下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一個身形挺拔、目光銳利的中年人走了下來,正是國防工業部部長,李南山。
他沒有絲毫寒暄,目光如電,直接在人群中鎖定了站在最前排的馬驕陽。
在全廠職工的注視下,李南山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馬驕陽面前。
\"驕陽同志。\"
他伸出雙手,用力的、緊緊地握住了馬驕陽的手,用力搖了搖。
千言萬語,盡在這一握之中。
隨後,他轉身,從隨行秘書手中,接過了一隻被紅色綢布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黃花梨木匣子。
整個車間廣場,立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隻精巧的匣子上。
裡面是什麼?
是獎章?還是別的什麼?
李南山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
\"同志們!我這次來冰城,是代表部里,代表京城,來為我們的英雄慶功!\"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馬驕陽身上,然後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紅布小匣。
\"除了這份嘉獎檔案,我還替總務,給馬驕陽同志,帶來了一句話,和一樣東西!\"
全場職工的呼吸都停住了。
居然是總務?
總務跟馬總工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