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抱著肩膀,他倒是要看看,馬驕陽到底要幹什麼,神神秘秘的!
他腦海在飛速思考,必須要讓馬驕陽打消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好好的武器設計、航空發動機都要攻堅數年甚至數十年!
怎麼能在這緊要關頭去幹什麼後勤,那是大老爺們該乾的活嗎?
年輕人,就是飄了,他有責任,也有義務,把馬驕陽的心思,帶回來。就在這時,會議室大門敞開。
周國棟帶著四名體格健壯的警衛戰士,喊著號子,吃力地抬著一口半人高的大鐵桶走了進來,重重放在會議室中央的空地上。
眾人紛紛好奇,不知道馬驕陽的兜里裝的什麼藥?
伴隨著鐵桶落地,一股森然刺骨的寒氣瞬間向四周瀰漫開來。
桶口翻湧著濃密的白色霧氣,順著鐵桶外壁往下流淌,連地面的水磨石地板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白霜。
魏全榮皺著眉頭:「這是....」
靠近鐵桶的幾個技術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衣服。
「馬總工,這桶里裝的啥?咋這麼冷!」劉大拿縮了縮脖子,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工業乾冰,混合了高濃度氯化鈣鹽水與丙酮。」
馬驕陽走到鐵桶旁,戴上一雙厚實的石棉鹿皮手套,拿起一根紅水銀溫度計插進桶里,隨後提起來展示給眾人看:
「看清楚了,桶里的溫度,現在是零下四十二度。這就是半個月後,咱們幾十萬子弟兵即將在蓋馬高原面臨的真實夜晚溫度。」
宋老和魏全榮對視一眼,眉頭微蹙,不明白馬驕陽搞這一出是什麼意思。
「宋老剛才說,槍炮很重要;魏博士說,棉襖乾糧找伙伕和被服廠就能幹;孫院長說,現成的藥膏就能治凍傷。」
「你們來看看,這種東西在極端環境下,會變成什麼樣!」
馬驕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彎腰從腳下的木箱裡,依次取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支剛剛從生產線上抽檢下來、塗抹了標準軍用黃油的步槍槍機元件;
第二樣,是幾塊浸透了冷水、代表著行軍出汗後濕透的普通軍用棉布,以及兩袋前線常用的炒麵團;
第三樣,是一盒廠醫院現配的普通凡士林防凍膏。
在全場幾十道疑惑的目光注視下,馬驕陽手腕一翻,將這三樣東西掛在鐵絲網上,直接沉入了那口翻湧著森森白氣的乾冰鐵桶之中!
滋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劇烈沸騰聲從桶內傳出,大量的白霧沖天而起,瞬間吞沒了半個會議室。
馬驕陽站在白霧中,揹負雙手,目光冷冽地盯著牆上的掛鍾。
「誰也別說話,等十分鐘。」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那種質疑與喧鬧被這股刺骨的寒霧硬生生壓了下去。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那口不斷冒著白氣的鐵桶,聽著掛鍾秒針「咔噠、咔噠」的跳動聲,心裡莫名生出一股發毛的壓抑感。
魏全榮摸著下巴,仔細思索著,片刻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神色有些動容。
「難道是測試極寒情況下,這些東西的適用性?」
但他沒有提出疑問,因為很快馬驕陽就會揭露答案。
時間飛快流逝。
一分鐘,兩分鐘……
屋裡的溫度彷佛都下降了好幾度,宋老忍不住搓了搓有些發僵的手背。
十分鐘一到。
「起!」
馬驕陽吐出一個字,戴著厚手套的雙手猛地一提鐵絲網,將裡面的東西嘩啦一聲拽了出來,直接扔在會議桌中央的鐵板上!
哐當!
一聲脆響,彷佛扔上來的不是棉布和吃食,而是幾塊生鐵!
「劉師傅,你力氣大,來拉一下這個槍栓。」馬驕陽指了指那支裹滿白霜的步槍槍機。
劉大拿咽了口唾沫,擼起袖子走上前,墊著一塊抹布抓住拉機柄,猛地往後一拽!
紋絲不動!
「嘿!」劉大拿臉色一變,左腳蹬住桌子腿,胳膊上的青筋全都暴了起來,使出吃奶的力氣拼命往後拉。
然而,那槍機就像是被人用電焊死死焊在了機匣上一樣,連半毫米都沒挪動!裡面的軍用黃油在零下四十二度的極寒下,已經徹底凍成了堅硬的石蠟!
劉大拿鬆開手,看著自己被震得發麻的虎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凍……凍死了!這要是上了戰場,連槍都打不響,只能當燒火棍使啊!」
宋老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猛地站起身往前湊了兩步。
馬驕陽沒有停手。
他抓起桌上那塊凍得硬邦邦的炒麵團,二話不說,高高舉起,狠狠砸向桌面的厚鐵板!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在會議室里炸開!
鐵板上被砸出一個淺坑,而那塊炒麵團連條裂縫都沒出,直接在桌面上彈跳了兩下,滾落到魏全榮的面前。
緊接著,馬驕陽拿起那塊浸水凍結的棉布,隨手在桌角一磕。
咔嚓!
原本柔軟的棉布,直接像玻璃一樣碎裂開來,斷口處鋒利如刀!
而旁邊那盒普通的凡士林藥膏,連鐵盒蓋子都凍得死死的,用螺絲刀撬開後,裡面的膏體硬如頑石,根本摳不下來半點!
死寂!
整個一號會議室里,針落可聞!
剛才還吹鬍子瞪眼的宋老,此刻嘴巴微張,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都渾然不覺。
留德歸來的魏全榮博士盯著面前那塊硬如鐵坨的炒麵,臉色煞白,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廠醫院的孫院長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事實勝於雄辯!
他們大概明白了馬驕陽搞這一出的原因了!
在零下四十度的絕對極寒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經驗、所謂的現成方案,簡直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看到了嗎?」
馬驕陽冷冽的聲音打破了屋裡的死寂。
他抓起那塊像鐵疙瘩一樣的炒麵,舉到眾人面前,眼神如刀:「在前線,天上有白頭鷹的偵察機二十四小時盤旋,一旦生火做飯,冒出半點炊煙,五分鐘之內,鋪天蓋地的重炮和凝固汽油彈就會砸下來!」
「不能生火,戰士們只能一口炒麵一口雪!可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坑裡潛伏十幾個小時!」
「你們也看到了,炒麵凍成了鐵坨子,連牙床都能硌出血!棉衣被汗水浸濕後,直接凍成冰甲貼在肉上!手指頭凍得像胡蘿蔔一樣,輕輕一碰就斷,連扣扳機都扣不動!」
馬驕陽往前邁了一步,雙手重重拍在鐵板上,聲音如滾雷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你們告訴我,槍栓拉不開,肚子吃不飽,手腳全凍爛了,就算我們造出再多的火炮,誰去開炮?!誰去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