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整個冰城兵工廠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連線51鋼鐵廠與兵工廠的廠內鐵軌正在加班加點地進行修復,相信過不了多久,就可以滿載著通紅鋼錠的平板車呼嘯而過。
一車間裡,德米特里夫6H81型母機帶著十幾台子母機全速運轉,切削液飛濺,一根根56式半自動和56式衝鋒鎗的冷鍛槍管在傳送帶上整齊排列。
三車間外,剛下線的75毫米無後坐力炮和107火箭炮炮管堆成了小山,工人們喊著號子,正往軍用卡車上裝運。
車間外牆上,連夜刷上去的白底紅字巨幅標語格外醒目。
「多流一滴汗,前線少流一滴血!堅決完成七十二小時平戰轉換!」
上午八點整,廠內最大的會議室里,眾人安靜地坐在裡頭。
與外面的熱火朝天不同,會議室里的氣氛顯得有些古怪。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以宋老為首的七八名機械、冶金老專家,留德歸來的特種鋼材博士魏全榮,八級鉗工劉大拿,還有廠醫院的孫院長以及幾名化工、紡織車間的主管。
「老宋,馬總工把咱們叫來,到底是布置啥絕密任務啊?」
劉大拿坐在椅子上,屁股底下跟長了釘子似的,抓耳撓腮、一臉焦急說道:
「嗐!外頭工具機都踩冒煙了!京城讓咱把產能翻倍,真是時間緊任務重,咱們在這兒干坐著,急死個人啊!」
宋老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急什麼?昨晚軍委下了死命令,馬總工肯定是要在四零火或者107火箭炮的基礎上,再搞一種新式重武器!不然能把魏博士也叫來?」
坐在旁邊的魏全榮看著眾人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他話音一轉,又道:「不過,我剛才路過五車間,看到電渣重熔爐的排班表都排滿了。如果是研發新式火炮,馬總工為什麼把醫院的孫院長和被服勞保科的人也叫來了?」
這話一出,屋裡眾人面面相覷,紛紛看向桌子前同樣一臉茫然的孫院長。
顯然,他自己都不知道,馬驕陽為什麼把他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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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大炮的會議,叫個大夫來幹啥?難不成怕大夥在會議室里吵出高血壓,他要緊急救援一下?
就在眾人小聲議論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換了一身乾淨中山裝、精神抖擻的馬驕陽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警衛戰士,手裡抬著一大捲圖紙。
「都到了,那咱們直接開會。」
馬驕陽走到主位前,沒有坐下,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全場:「今天把各位各領域的專家叫來,不是為了四零火,也不是為了B29的航空發動機。根據軍委和政務院昨晚下達的最高指示,從現在起,我們正式成立『高寒戰地特種後勤攻關組』,由我親自掛帥!」
「啥玩意兒?馬總工,京城那邊讓你一個武器設計總工去搞後勤?開玩笑吧!」
劉大拿猛地瞪大了牛眼,聲音不出意外地高高變調,滿臉的不可思議以及不理解。
馬驕陽沒有理會他的驚訝,轉身拿起粉筆,在身後的黑板上刷刷寫下幾行大字——《抗寒保暖、防凍救護及單兵飲食保障專項攻關》。
寫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過身道:「接下來的十天裡,我們這個小組只有一個任務:研發出適應零下四十度極寒氣候的防寒棉服、凍瘡防治藥膏、單兵戰地口糧,以及低溫槍械保養油!」
靜。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三秒鐘,隨後像是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棉衣?乾糧?凍瘡藥?!」
「不是吧?馬總工!」
劉大拿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苦相:「我的馬大總工誒!我劉大拿打了三十年鐵,銼刀能挫出頭髮絲的精度,可你讓我拿繡花針去縫棉褲、拿鐵鍋去烙大餅,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胡鬧!簡直是胡鬧!」
宋老更是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頓,吹鬍子瞪眼地站起身,怒聲指責道:
「馬總工!你現在是正旅級幹部,是東北國防工業局的總工程師!外頭好幾萬工人在熱火朝天地造槍造炮,你把我們這幫搞機械、搞冶金的老傢伙圈在屋裡,去研究怎麼蒸窩頭、怎麼抹凍瘡膏?這...這是嚴重的資源浪費!!」
沈國瑞今天的主要任務,也就是安撫眾人,只聽他拉著宋老,安慰道:「宋老先別激動!坐下來好好說!聽驕陽怎麼說!」
他怒斥劉大拿:「老劉,就你他媽的話多,給老子坐下來!」
劉大拿張了張嘴巴,無奈落座。
一旁的留德博士魏全榮也皺緊了眉頭,語氣帶著萬分的不解:
「馬總工,宋老話雖然糙,但理不糙。術業有專攻,我在德國克虜伯學的是特種合金冶煉與材料力學,您讓我去研究棉襖和吃食,這完全是浪費科研算力!這些活兒,隨便找個被服廠的女工、找個伙伕班長就能幹,何必勞師動眾?」
宋老冷哼一聲,B-29的研發正如火如荼,進展不小,忽然掉頭去幹什麼後勤,前期的那些準備工作豈不是白費了?
這種資源浪費,他絕對不允許出現,國家百廢待興,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馬驕陽這種天才軍工人,怎麼能去干那種織布的活?
「馬總工,大不了咱召集東北三省的棉花,把棉褲啥的多縫合一些好了,犯不著您這樣的人去參合。」
其他人也紛紛勸導。
「是啊馬總工,凍瘡膏咱們醫院庫房裡就有現成的凡士林和辣椒水方子,哪用得著專門立項攻關啊……」孫院長也在旁邊小聲附和。
會議室里質疑聲此起彼伏。
在場的老專家們,前兩天剛見識過馬驕陽手搓航發高溫渦輪葉片的神技,一個個心裡正憋著股勁,想跟著這位天才總工在尖端軍工領域大幹一場。
結果一盆冷水澆下來,讓他們去搞伙伕和裁縫的活計,這落差實在太大,誰心裡都接受不了。
這不是純粹的不務正業嘛!
而且還把馬驕陽這樣的軍工天才還帶進溝里了!
面對滿屋子的抗拒與嘈雜,馬驕陽臉上沒有半點動怒的跡象。
他既沒有拿中樞的尚方寶劍壓人,也沒有跟宋老爭辯半句,只是平靜地抬起手,看了一眼腕錶。
「都說完了?」
馬驕陽語氣平淡,沖著門外喊了一聲:「國棟,把東西抬進來。」
「是!」周國棟的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