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克明手裡的絕密電報被眾人爭相傳閱,每個人的臉膛都漲得通紅,神情激動又自豪。
馬驕陽在他們心中,就是冰城兵工廠的旗幟,是眾人欽佩和敬重的物件,哪怕他是這麼的年輕!
可經歷這麼多次的危機和風波,都是馬總工用無可挑剔,讓人震驚的技術,一步一步把冰城兵工廠推到了無可爭議的全國第一!
歡呼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太好了,馬總工!」
「我就知道馬總工一定會一飛沖天,與太陽肩並肩!」
這是中樞與軍委聯合下令,東北三省的工業資源任由調遣的任命啊,這是何等的榮寵與信任!
然而,馬驕陽卻沒有跟著大夥一塊兒激動。
他伸手從沈國瑞手裡拿過那份電報,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每一個字,隨即將電報平鋪在繪圖桌上,轉頭看向沈國瑞。
「廠長,武器擴產的攤子,得由你全權挑起來。」
馬驕陽拿出一個本子,標準著《72小時平戰轉換預案》的冊子遞給了沈國瑞。
他語速極快地說:「從現在開始計時,我們必須將冰城本廠和51鋼鐵廠之間內軌道給修復起來,不能再跟之前那樣用卡車再拉了。」
「同時,氧氣頂吹轉爐二十四小時不能停火,高碳鉻鋼和覆銅鋼板材優先供應一車間和三車間。四零火、56沖、75無、107火箭炮,還有防潮底火和四聯高機,全部按預案里的極限排班表,開啟三班倒模式!但是切記一點,咱們工錢不能少給了!」
不少人聽到之後,忍不住會心一笑。
雖然都是愛國的,也願意為廠里付出,可能多拿錢,誰不願意?
不少人心中忍不住盤算,如果三班倒,月底能加多少錢?
不愧是馬總工,總是站在人民的角度想事做事!
沈國瑞胸膛一挺,拍得胸口砰砰作響:「你放心!老子哪怕三天三夜不合眼,把鋪蓋卷搬到高爐底下,也絕對在七十二小時內把產能給你翻倍頂上去!誰敢在生產線上掉鏈子,我老沈對一個干他!」
「好,行政排程和原材料催辦,克明兄多費心。」
馬驕陽看向趙克明,見對方鄭重點頭,便擺了擺手:「時間緊迫,現在就去吹集結號,發動全廠工人。另外,通知宋老、魏全榮、劉大拿,還有廠醫院的孫院長、化工車間的幾個老技術員,明天一早八點,到一號會議室開會。」
沈國瑞一愣:「驕陽,你不去車間盯著工具機擴產,叫老宋和孫院長他們開啥會?」
「武器擴產有現成的流水線和圖紙,你們盯得住。」馬驕陽捏了捏發酸的眉心,語氣沉凝,「我得騰出手來,專門對付蓋馬高原的老天爺。」
眾人聞言,俱是一怔,但看著馬驕陽那雙布滿血絲卻亮得嚇人的眼睛,誰也沒再多問,紛紛領命而去。
沒過十分鐘,悽厲而雄渾的防空警報聲與蒸汽汽笛聲,同時在冰城兵工廠和51鋼鐵廠的上空拉響。
這聲音穿透秋夜的寒霧,傳遍了整個廠區和家屬院。
無數身穿工裝的工人從宿舍里、食堂里沖了出來,匯聚成一條條藏藍色的洪流,湧向各個車間。
高音喇叭里,沈國瑞粗獷的大嗓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廣播著最高急令的動員詞。
獨屬於這個時代的動員令,響徹天地!
馬驕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熱鬧的廠區,看著高爐方向沖天而起的赤紅火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前世在軍工院看戰史資料時,冰雕連那一個個保持著射擊姿勢凍僵在雪坑裡的年輕身影,牽扯了無數國人的心弦。
既然這輩子他站到了這個位置上,歷史的悲劇,就絕不能原樣重演。
但馬驕陽心裡同樣清楚,這不是拍電影,他手裡沒有點石成金的仙丹,也沒有取之不盡的現代化工原料。
1950年的龍國,化工底子薄得可憐,連生產尼龍和聚氨酯泡沫的能力都沒有。
想要在短短十幾天內搞出幾十萬大軍能用的高寒裝備,一切都只能立足於當下國內現有的產能與原料。
必須用最土的原料,走最巧的現代化學工藝路線!
馬驕陽轉身走回繪圖桌前,重新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推演起來。
就連回到家中,也沒有鬆懈。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氣飄了進來。
白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外面套著工裝褂子,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托盤,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看到丈夫還弓著腰趴在圖紙堆里,她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把托盤放在旁邊的矮桌上。
「小馬哥,吃口熱乎飯吧,剛從食堂打回來的豬肉燉粉條,還有兩個白面饅頭。」
馬驕陽頭也沒抬,手裡的計算尺飛快滑動:「先放著,我把這組合成酯的皂化反應溫度算完。」
白雪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走到他身後,伸出那雙因為久握焊槍而帶著薄繭、卻依然柔嫩溫熱的小手,輕輕按在了馬驕陽緊繃的太陽穴上。
不輕不重的力道揉按著,帶著一股獨屬於妻子的馨香。
溫軟的小手,輕輕按動,舒適感傳來。
馬驕陽緊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手裡的鉛筆停了下來。
他長舒一口氣,順勢往後一靠,直接仰面躺倒在身後的長條藤椅上,把腦袋枕在了白雪軟乎乎的大腿上。
「累壞了吧?」白雪低頭看著他眼底的烏青,手指溫柔地穿過他的黑髮,輕輕刮著他的頭皮。
「剛才全廠都轟動了,我們焊工班的姐妹們都在傳,說你接了京城天大的命令。可再大的事,身子也是肉長的呀,你都熬了兩個通宵了。」
馬驕陽閉著眼,感受著腦後傳來的溫軟與彈性,伸手攬住白雪纖細的腰肢,把臉往她懷裡蹭了蹭,感受著驚人的柔軟還有白雪身上的香氣。
他聲音鬆弛了許多,卻還帶著幾分沙啞輕輕道:「睡不著啊。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你還記得嗎?咱們廠的柱子、張右生?」
白雪一邊點按,一邊點頭:「記得呢,柱子去了西南剿匪戰場好久了,張右生是老張的兒子,好像他也去的西南剿匪戰場吧?」
馬驕陽閉著眼睛,彷佛看到了那些戰士在冰天雪地里衝鋒的模樣。
他沉聲道:「沒錯,一旦開戰了,除了他們,還有千千萬萬像他們一樣的戰士,馬上就要往那片朝鮮冰窖里鑽了。咱們多一些準備,他們就能多活下來好些人。「
白雪揉按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國家大事,但也聽出了丈夫話里的沉重。
她咬了咬嘴唇,俯下身,溫軟的唇瓣輕輕印在馬驕陽的額頭上,嗓音軟糯得像浸了蜜水,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那你也得聽媳婦的話,現在把飯吃了,乖乖睡上三個鐘頭。你要是累倒了,誰替前線的戰士們算那些圖紙去?你要是不睡,我就……我就一直這麼抱著你,讓你也沒法拿筆!」
說著,她雙手環住馬驕陽的脖子,嬌軀微微下壓,胸前的溫軟輕輕貼在他的臉頰上。
馬驕陽呵呵地笑了起來。
聞著鼻尖縈繞的體香,心頭那股焦灼的火氣頓時被撫平了大半。
他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俏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在她挺翹的鼻尖上颳了一下:「行,聽媳婦兒的話,能發財!吃完就睡,明天早上再接著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