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無聲，劉處長說完之後，愣愣地看著徐開來的難看得彷佛死人一樣的臉色。
整個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粗重的喘息聲，噢，還有趙專家的「怎麼會這樣」的呢喃。
此時的徐開來僵在原地，腦瓜子嗡嗡的，周圍彷佛都在旋轉，整個人如墜冰窟。
繞過部委，直達冰城！
六大部委，全力配合！
作廢了！他的方案......
他熬了整整一個通宵做出來的方案，他以為勝券在握的政治籌碼，在馬驕陽那兩頁手寫稿面前，竟然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被中樞作廢了！
「啪！」
徐開來手指一松，青花瓷茶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褐色的茶水混著碎瓷片濺濕了他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內線紅機突然響起。
刺耳的鈴聲把趙專家和劉處長嚇了一跳。
徐開來深吸一口氣，僵硬地伸出手，抓起聽筒：「餵。」
聽筒那邊傳來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開來，來後海院子一趟。」
徐開來渾身一凜，剛才的暴怒瞬間被壓了下去，低聲應道：「是，老爺子，我馬上到。」
說罷，他也沒跟趙專家和劉處長說什麼，直奔大門外。
而趙專家、劉處長均是眼前一亮，方才灰敗的神色硬生生褪去了一大半。
「徐家老爺子出馬了！咱們或許還沒有輸！」趙專家摸著下巴，眼神又恢復了戰意！
劉處長點點頭，低頭，下意識看向了馬驕陽三個字。
......
半小時後，後海一處幽靜的四合院內。
徐老爺子穿著一身灰布中山裝，正拿著一把大剪刀修剪盆栽里的枯枝。
徐開來垂手站在廊下，把部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咽不下這口氣：「老爺子，中樞這擺明了是偏袒李南山！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選擇馬驕陽的方案，如此兒戲地定下整個東北的戰備基調？！」
「咔嚓。」
徐老爺子剪掉一截分叉的枝條，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不是中樞偏袒李南山，馬驕陽的方案也不是兒戲！我實話告訴你，是馬驕陽那份報告，恰好送到了先生的心坎上。」
徐開來震驚：「什麼！」
徐老爺子瞥了他一眼：「抗寒等同武器，這話連軍委那幾位老帥看了都得拍大腿。」
徐開來臉色鐵青，沉默一會，又沉聲道：「那咱們就這麼算了？任由李南山和馬驕陽騎在脖子上？」
徐老爺子放下剪刀，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他：「你啊你，跟豬腦袋一樣！你在部委待了這麼久，怎麼還看不透？咱們的國家剛剛起步，正在探索一條適合龍國的特色道路。上面絕對不會把寶完全押在一條路線上，不會全盤往左，也不會全盤往右。」
他指了指北邊：「國內現在百廢待興，重工業、航空、機械，哪一樣離得開蘇聯老大哥的援助？拿來主義的勢頭，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天然就比自研要高。捧一手馬驕陽，是因為上面不想被蘇聯人徹底卡死脖子。但年底與蘇聯的百項工業支援談判，總務剛才專門打了招呼，點名讓你去穩住蘇聯專家，不要帶個人情緒，必須順利過渡！」
徐開來眼神一亮，呼吸重新順暢了幾分，但隨即又沉下臉：「那馬驕陽呢？」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已經讓他感受到了實打實的威脅。
「短時間內，誰也奈何不了他。」
徐老爺子語氣平淡：「只要他還能源源不斷地為國家掏出真東西，上面就會一直重用他。」
老爺子繼續敲打他。
「你也是一樣，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來溜溜。但你要記住，政治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前線真打起來，那是幾十萬人的絞肉機，他的土法武器和高寒物資要是在戰場上出了岔子，不用你動手，這滔天的功勞轉眼就是萬丈深淵！」
徐開來細細咀嚼著這番話，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
他對著老爺子微微躬身：「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讓時間和戰場來證明，往後這幾十年，到底誰的路才能掌握國家的命脈！」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
與此同時。
冰城兵工廠。
距離李南山離開冰城已經過去了兩天。
機要室的電報機房裡，密集如雨點的滴答譯電聲響了一整夜。
而預研室里，馬驕陽正伏在寬大的繪圖桌前，雙眼熬得通紅，面前鋪滿了畫滿分子式與機械結構圖的草稿紙。
桌上擺著三種不同配方的潤滑脂樣品，還有幾個裝著生石灰、鐵粉與鋁粉的小玻璃瓶。
「零下四十度，普通槍油會凝固成膠狀，撞針根本打不響底火……防潮子彈怕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馬驕陽嘴裡叼著半截鉛筆，左手拿著遊標卡尺，右手在紙上飛快地計算著二硫化鉬與特種低凝點合成油的配比。
除了槍械防凍，還有單兵自熱食品的發熱包反應速率、高寒防凍膏的凡士林蜂蠟基質改良。
這每一項看著不起眼，到了蓋馬高原的冰天雪地里，那都是能從死神手裡搶命的寶貝！
「砰！」
預研室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國瑞，趙克明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趙克明手裡高高舉著一份加蓋著中樞與軍委雙重大紅印章的絕密電報，扯著嗓子大喊：
「驕陽！大喜事！京城最高急令！」
馬驕陽停下筆，抬起頭。
趙克明衝到桌前，挺直胸膛，聲音激動得直打顫：「軍委與政務院聯合下令：命冰城兵工廠即刻啟動七十二小時平戰轉換！由馬驕陽同志全權掛帥，攻克高寒戰地後勤與極寒凍傷難題，同時主抓四零火、56沖、75無、107火箭炮產能提升！從即刻起，東北三省一切工業資源、礦產、鐵路運力，任你呼叫！」
轟！
辦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沸騰了！
「我的親娘咧！繞過國防工業部，軍委和政務院直接給馬總工下達命令？！！」
「馬總工，你這回是真通天了」
沈國瑞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震撼與狂喜：
「驕陽，若真如你所料，朝鮮戰場那邊打起來了，而咱們廠造出來的武器和防寒裝備在戰場上發揮出巨大作用……老哥我敢拿腦袋打包票，這一仗下來，你小子絕對能直接跨過正旅，晉升為副師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