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花廳內,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李南山和王振東如同兩根柱子,一左一右站在總務身邊。
總務低頭看著原稿右下角「九月十四日」那五個蒼勁有力的字跡,眉心緊鎖,但心頭的驚訝卻如狂風驟雨。
「南山,白頭鷹在仁川登陸,是十五日凌晨的事。」
總務抬起頭,目光落在李南山臉上:「你的意思是,馬驕陽同志在美軍登陸前一天,就把這份平戰轉換預案寫好了?」
「是!總務!千真萬確!我以黨性發誓!沒有一絲誇大其詞!」
李南山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急促而認真:「十四日傍晚我在冰城為他授獎,表彰會剛結束,這小子就把我拉進辦公室,指著半島地圖上的仁川港,斷定美軍必在此處攔腰截斷!他還說,唇亡齒寒,戰火一旦燒到鴨綠江邊,咱們出兵是必然之舉!」
「總務,當時我也十分震驚,也疑惑,因為馬驕陽同志不僅算準了仁川,更算準了時間!您看,他把東北軍工的擴產節點精確到小時,就是為了給前線搶出這口救命的氣!」
雖然李南山用所謂的一票否決權把徐開來的攻勢給壓了下去,但是他知道,這並不能慶祝,也不能證明什麼。
徐家老爺子,這根龍國的巨擘活著的一天,徐家就穩如泰山!
徐開來的根基,就不是這麼輕易的打破,就連當初徐凱成為內奸,徐家都迅速完成了切割,效率可見一斑,恐怖可見一斑!
徐家,乃世家豪門也,但是在抗戰之中,卻也真真正正的出錢、出人、出力!
用真金白金、真刀實槍、一條條姓名,拿下了龍國的原始股!
如今,馬驕陽就是李南山的一張王牌,他要保護這張牌,某一天,這張牌,一定會成為一把傘,為自研這條路,撐起一片綠蔭!
總務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緩緩站起身,拿著那兩頁薄薄的信紙,走到窗前的巨幅軍事地圖旁。
這幾天,他與參謀團徹夜推演,先生更是在菊香書屋裡對著東北邊防圖抽了一宿的煙。
最高層其實早在七月,就已經提出保衛國防、組建東北邊防軍的政策。
開始醞釀出兵準備定下「唇亡齒寒、戶破堂危」的戰略基調,準備組建東北邊防軍。
八月上旬,先生就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討論對策,指示邊防軍做好一切準備。
先生判斷,帝國主義,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貪婪無邊,半島就是他們的跳板,龍國和蘇聯早就是白頭鷹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些機要、秘密,自然不會外泄。
可總務實在沒想到,遠在兩千公里外的冰城,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居然已經判斷了出來,而且把整場立國之戰的後勤家底都給規劃了出來。
想到這,總務笑了起來:「好一個唇亡齒寒,好一個七十二小時平戰轉換!」
總務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地圖上的鴨綠江,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讚嘆:
「我都以為他只是個能造渦輪葉片的軍工奇才,沒想到,這雙眼睛早就跳出了車間,看到了萬里之外的國運棋局!這是胸懷大局的國之重器!後生可畏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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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重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在《高寒後勤預警》那幾行字下重重畫了一道紅線。
「尤其是這一條,蓋馬高原零下四十度極寒,防凍傷與戰地救護需與武器同級。」
總務神色動容,看向李南山與王振東:「實話告訴你們,今天下午開會,我們只想著怎麼調集重炮對付美軍的坦克,卻忽略了老天爺也是個吃人的對手!馬驕陽小同志的這份預警,正好補上了中樞戰略拼圖里最要命的一塊短板吶!」
李南山眼眶一熱,挺直了脊樑:「總務,可部里那些人……」
「糊塗!」
總務把鋼筆往筆筒里一插,向來溫和的臉上透出一股威嚴:「白雲鄂博的稀土和江西的鎢砂,是留給子孫後代造尖端武器的命根子,我們一定要好好保護!」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接菊香書屋!另外,通知機要室,我馬上要去見先生,今晚連夜起草政務院與軍委聯合急令!」
……
次日上午十點。
國防工業部,副部長辦公室。
徐開來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景德鎮的青花瓷茶杯,輕輕撇去浮沫。
趙專家坐在對面的藤椅上,翹著二郎腿,臉上滿是笑意:
「徐副部,我聽說昨天李部長從部里出去後,連家都沒回,直接黑著臉進了新華門!呵呵,他當眾掀桌子搞一言堂,連蘇聯商務處的面子都不給,這回上面肯定得敲打他。」
「敲打?怕是不止!」
徐開來冷笑一聲,抿了一口熱茶:「仁川的電報雪片一樣往軍委飛,前線十萬火急。他李南山拿著幾張破棉褲的圖紙去糊弄中樞,那不是不痛快麼?等著吧,最遲今天中午,中樞就會責令他回來簽字。到時候,這國防工業部到底誰說了算,就該見分曉了。」
話音未落。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三處的劉處長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剛從機要室抄錄下來的紅頭通報。
「徐……徐副部!出大事了!」
徐開來眉頭一皺,沉著臉訓斥:「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冷靜點!出了什麼事!」
「不是!」
劉處長咽了口唾沫,臉色白得嚇人,雙手發抖地把通報遞過去:「中樞……中樞剛剛下達了最高機密通報!先生和總務親自批示,嚴禁出賣稀土、鎢礦等一切核心戰略資源!您的那份對蘇置換方案,被.....被直接作廢了!」
徐開來手腕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
「你說什麼?!」
趙專家猛地從藤椅上彈了起來,一把搶過劉處長手裡的通報。
只看了兩行,趙專家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鏡片後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全面採納冰城馬驕陽同志的《戰時擴產預案》與《高寒後勤預警》……軍委與政務院聯合急令,已經繞過部委,透過東北軍區機要專線直接發往冰城兵工廠了?!」
徐開來臉色難看,怎麼會這樣?
一晚上的時間啊!怎麼就一切都變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最上層真的覺得自研路線比買辦路線好嗎?
「還有!」
劉處長聲音發顫,看了一眼面無血色的徐開來:「中樞責令國防工業部、重工業部、鐵道部等六大部委,無條件配合冰城兵工廠的擴產及高寒物資研發!誰敢卡脖子,一律按貽誤軍機論處!」
趙專家神色呆滯,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