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徐開來的質疑和怒喝,李南山直接頂了回去。
「56沖和75無已經在西南戰場驗證過威力!四聯高機剛剛在西南打下兩架B29空中堡壘!」
李南山抓起桌上的報告,聲音如洪鐘在會議室內炸響:
「冰城兵工廠的流水線已經跑通,只要按馬驕陽同志的預案調撥原料,數日之內就能完成平戰轉換!」
「你們想過沒有,朝鮮那邊的天氣寒冷,後勤如果沒有做好,零下四十度的蓋馬高原,沒有防寒服和防凍藥,戰士們連槍栓都拉不開!你們現在把稀土和礦產全賣了,換一堆連極寒測試都沒做過的蘇式舊裝備,那才是把幾十萬子弟兵往火坑裡推!
「危言聳聽!」
趙專家冷笑一聲,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蘇聯人自己在西伯利亞打仗都沒凍死,怎麼到了馬驕陽嘴裡,仗還沒打就先凍死一片?他一個連軍校都沒上過的土工匠,懂什麼叫現代立體化戰爭?李部長,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
「該死!」李南山咬緊牙關,呼吸急促。
這幫留洋回來的書呆子,腦子裡除了洋人的條條框框,根本不知道前線戰士要面臨什麼樣的煉獄。
徐開來見火候已到,嘴角一扯。
他根本不給李南山繼續解釋的機會,猛地舉起右手,聲震屋瓦:「時間緊迫,軍情如火!我提議,按照部委議事章程,現在就對《緊急對蘇礦產置換方案》進行舉手表決!同意的舉手!」
刷!
趙專家第一個把手舉得老高,臉上滿是挑釁。
緊接著,劉處長、王處長等十幾名處、局長,陸續舉起了手。
一隻只手臂在會議室里豎起,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主位上的李南山和他的支持者死死圍困。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南山臉上,等著這位一把手在絕對的票數面前低頭認輸。
徐開來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里滿是勝券在握的傲慢:「李部長,少數服從多數,現在請你簽字用印吧。」
李南山看著對面那一張張或得意、或躲閃的臉。
他沒有拿起鋼筆。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戰時擴產預案》和那兩頁薄薄的信紙,慢條斯理地塞進絕密公文包,拉上拉煉。
「簽字?」
李南山抬起眼皮,眼神冷得像冰城的寒冰:「徐開來,你是不是忘了,國防工業部實行的是部長首長負責制!」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紅木鎮紙,狠狠砸在會議記錄簿上。
「咚!」
一聲悶響,鎮紙將記錄簿砸出兩道深坑。
「我以國防工業部部長、黨組書記的名義宣布:此次表決無效!《礦產置換方案》無限期擱置!散會!」
全場譁然!
原本已經端起茶杯準備慶祝的趙專家,滿臉驚愕地看著李南山,顯然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不少人也都張大嘴巴,不可置信!
誰也沒想到,向來注重民主集中制的李南山,竟然當眾掀了桌子,動用了一把手的一票否決權!
「你……你敢獨斷專行?」
徐開來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拳擂在桌子上,發出「嘭」的一聲,隨後怒聲道:「李南山!你這是拿國家安危當兒戲!耽誤了戰機,要是讓白頭鷹打過鴨綠江,你和那個馬驕陽就是歷史罪人!是千古罪人!我要去中南海告你!去軍委告你!」
「那你就去吧!時間會證明,誰才是罪人!」
李南山連頭都沒回,一把拉開厚重的木門,大步跨了出去。
「李南....」
「砰!」
會議室大門重重關上,將徐開來的咆哮死死關在裡頭。
走廊外,總理特派員王振東正拄著拐杖,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李南山鐵青著臉走出來,王振東連忙迎上去:「南山,我聽說你們在裡面吵得很兇!」
「哼,一群被白頭鷹嚇破膽的軟骨頭,差點把國家的褲衩子都賣給蘇聯人!」
李南山腳步不停,大步流星地往大樓外走,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王老,部里這幫人指望不上了,備車!現在就去西花廳!我要面見總務!」
王振東神色一凜,拐杖重重頓地:「走!坐我的車,直接進新華門!」
……
二十分鐘後。
一輛掛著特別通行證的黑色吉姆轎車,呼嘯著駛入中南海,穩穩停在西花廳的青磚院落外。
車內,李南山和王振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兩人在警衛秘書的引領下,快步穿過長廊,走進那間熟悉的辦公廳。
屋裡很安靜,只聽見毛筆划過宣紙的沙沙聲。
總務正伏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批閱檔案,聽到腳步聲,放下毛筆,抬起略顯疲憊卻依然深邃的眸子:「南山,王老?你們兩個怎麼湊一塊兒來了?是為了仁川的事吧。」
「總務!」
李南山上前一步,雙手將公文包里那份檔案呈上,聲音發顫:「剛剛部里開會,徐開來等人被美軍仁川登陸嚇破了膽,要拿白雲鄂博的稀土和江西鎢礦去換蘇聯的舊裝備,被我強行壓下來了!這是冰城兵工廠馬驕陽同志提交的破局策,請您過目!」
「哦?馬驕陽?」
總務原本緊繃的眉宇微微舒展,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這個小同志,前陣子剛搞出高溫渦輪葉片,怎麼,連半島地仗他也替軍委操上心了?」
王振東在旁沉聲道:「總務,您先看看他寫的《高寒後勤預警》,還有那份七十二小時平戰轉換預案。南山剛在車上給我看了一眼,看完我這後背全是冷汗啊!」
總務神色微斂,伸手接過那沓稿紙。
上面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李南山在飛機上整理出的「蓋馬高原零下四十度極寒」「三成非戰鬥減員」、「輕量化棉衣與單兵自熱食品」「槍械極寒防凍測試」等字眼。
辦公廳里安靜極了,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總務看得很慢,一行字一行字地掃過。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不知不覺間捏緊了紙頁的邊緣。
翻過整理稿,底下露出了兩頁用回形針別著的、字跡蒼勁有力的原稿——《東北軍工戰時極速擴產預案》。
上面不僅把四零火、56沖、75無、107火箭炮的擴產節點精確到了小時,甚至連周邊幾個省份的生鐵、棉絨調撥路線都畫得清清楚楚。
這哪裡是一份預案,這簡直就是為一場即將爆發的全面戰爭時,量身定做的總動員令!
就在總務要誇讚的時候,李南山忽然說道:
「總務,這是馬驕陽同志在9月14日寫的戰時擴產預案和高寒後勤預警報告。」
總務一愣,隨後驚訝道:「什麼?9月14日!」
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