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
只見馬驕陽的手指在地圖上朝鮮北部的山區一點！
「這一片，叫蓋馬高原，號稱『朝鮮的屋脊』。一到冬天，零下三十度是常事，最冷的時候能到零下四十度。大雪封山，滴水成冰，槍栓都能凍住。咱們的戰士要是穿著單薄的棉衣、踩著膠鞋上去，不用敵人開槍，光是凍，就能凍倒一大片。」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發動機兩三年能造出來，可戰爭不會等我們兩三年。」馬驕陽一字一頓，「也許就在今年冬天，咱們的戰士就要跨過鴨綠江。到那時候，他們身上穿的是什麼？腳上踩的是什麼？嘴裡吃的是什麼？凍傷了有沒有藥，？」
「這些東西，直接決定了多少人能活著回來」馬驕陽的聲音無比沉重。
「我要在那之前，把這些東西做出來，穿到咱們戰士的身上！我不敢說能讓他們不流血，但至少，讓他們少一些不該有的死亡，多一些該有的保障！」
良久，宋老緩緩放下了那張電報紙，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驕陽同志，是我們目光短淺了。」
魏全榮沉默了許久，終於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抬起頭時，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質疑：「馬總工，我收回剛才的話。抗寒裝備這塊，需要材料上的支援，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
一時間，會議室里此起彼伏，眾人紛紛表態。
所有人都明白了，馬驕陽爭的從來不是哪個專案排在前頭，而是在跟時間賽跑，跟即將到來的那個寒冬搶人命。
因為如今，已經九月十七日了，冰城的天已經轉涼，再過大半個月，就要開始下雪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要開始做第一項工作！」
說完，他抓起一截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全新的課題，以及一連串複雜的化學方程式與多層複合結構圖！
馬驕陽一邊飛快地畫著分子式，一邊頭也不回地冷聲喝道：
「第一項，單兵無煙自熱口糧！」
粉筆在黑板上重重一划，拉出一道氧化鈣與鋁粉、碳酸氫鈉的放熱反應式：
「利用生石灰遇水劇烈放熱的原理，摻入微米級鋁粉與矽藻土作為緩釋劑！
我們要在三天之內，算出最佳的顆粒度配比和氣孔率！讓戰士在雪坑裡不用劃一根火柴，只要抓一把雪倒進雙層油紙袋，五分鐘內就能產生超過一百度的高溫蒸汽，把凍成鐵塊的壓縮肉餅和炒麵徹底蒸熟蒸透，而且絕不冒出半點明火！」
刷！
台下的化工車間主任和魏全榮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無火自熱？用一把雪就能把飯蒸熟？！這哪裡是伙伕乾的活，這分明是極其精妙的熱力學與無機化學緩釋控制工程！
不等他們消化完，馬驕陽手腕一轉，粉筆在中間區域畫出一串長鏈酯類分子結構：
「第二項，二硫化鉬極寒特種合成潤滑脂！」
「摒棄傳統的石油基黃油！魏博士，宋老，我已經想過了，用咱們51廠焦化車間的副產物，配合蓖麻油酸進行催化酯化，再加入粒徑五微米以下的超細二硫化鉬粉末！這種新潤滑油的凝點降到零下五十五度以下！哪怕把槍泡在液氮里拿出來，戰士用小拇指也能輕鬆拉開槍栓！」
「蓖麻油酸酯化改性……層狀固體潤滑結構！」
魏全榮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鏡片後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佩服地看著馬驕陽：「馬總工你簡直就是個天才！這是最前沿的合成摩擦學理念！把二硫化鉬的晶格滑移特性和合成酯的低傾點結合起來，別說零下四十度，就是去北極極點，槍機也絕不會卡死！」
宋老死死盯著那個潤滑結構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滿臉吃驚，嘴裡不住地喃喃：「妙啊！太妙了！老夫怎麼沒想到用固體粉末替代油脂膜！」
馬驕陽毫不停留，粉筆在黑板右側刷刷畫出一件五層複合結構的棉衣剖面圖，以及一組乳化滲透配方：
「第三項，輕量化鎖溫防寒體系與高滲透防凍膏！」
「把傳統笨重吸水的八斤大棉襖徹底淘汰！採用高支高密防風帆布做外層，中間夾入經過硫酸鋁防水處理的鴨絨與木棉中空纖維，重量減半，保暖性提升！」
「同時，孫院長，用羊毛脂代替普通凡士林做基質，加入樟腦、辣椒鹼和甘油進行高速剪下乳化，造出零下四十度不凍結、仍能迅速在體表成膜並發揮藥效的戰地強效防凍膏！」
「這真的可行嗎？馬總工？」
馬驕陽認真道：「當然！普通的凡士林只浮在皮膚表面，而羊毛脂能帶著樟腦和辣椒鹼直接『鑽』進皮膚里，從內部擴張血管！」
孫院長激動道：「原來如此！」
「有什麼不明白的，再問，咱們先動起來！」
此時。
所有人都像看神仙一樣看著講台上的馬驕陽。
滿黑板的化學反應式、熱傳導計算公式、高分子材料表面處理工藝、金屬摩擦係數曲線……
這特麼哪是縫棉襖熬藥膏？
這分明是用跨時代的頂尖現代工業化學、材料學和熱力學，為前線戰士加了一層護身符，金剛甲！
「馬總工……」
宋老回過神來，苦笑搖頭：「老夫坐井觀天，一把年紀活到狗肚子裡去了！這三樣東西要是造出來，到了蓋馬高原，那就是幾十萬大軍的活命神仙啊！
你放心，我現在就去車間盯球磨機，磨不出五微米的二硫化鉬，我絕不下線！」
「我也是！」魏全榮拿著已經抄完了合成酯配方的筆記本無比認真地說：
「馬總工，那個放熱包的氧化鈣活度控制交給我和老李！有這組反應式，三天！不，兩天之內，我們保證拿出第一批定型樣品！」
「還有俺！俺這就帶鉗工班去改高速乳化機和雙層衝壓模具！」劉大拿也反應了過來，拍著大腿嗷嗷叫喚。
剛才還滿肚子怨氣的老專家們，此刻像是打了一針強心劑，一個個雙目放光，恨不得當場就把工作都給干出來。
馬驕陽看著瞬間沸騰起來的專家團，嘴角微微上揚，正準備宣布各小組的具體分工的時候。
就在這時。
會議室緊閉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匆匆推開。
警衛連長周國棟臉色鐵青，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徑直走到馬驕陽身邊，壓低聲音快速匯報導：
「總工，剛收到鐵道部和部委轉來的加急電報！徐開來副部長以『確保戰地物資科學性』為名，派了那個留洋回來的趙專家帶隊，組建了一個高寒專案督導組來咱們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