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趙專家氣得渾身發抖,卻硬是憋不出半個字。
他瞪了劉大拿一眼,轉身就往車間外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突然一頓,回過頭來,死死盯著馬驕陽:
「就算你能完成產量,質量檢測那一關你也未必過得了!我會一件一件親自驗收,只要有一件不合格,整批都得報廢!」
說完,他拂袖而去。
看著趙專家離去的背影,車間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幹得漂亮!」
「看那孫子還怎麼嘚瑟!」
可馬驕陽沒有笑。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台還在轟鳴的土法乳化機,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凝重。
趙宗平此人,怕是不會這麼輕易認輸。
......
接下來的四十個小時,整個冰城兵工廠進入了爆兵狀態。
化工車間三班倒,土法乳化機24小時不停機,一桶桶細膩如脂的防凍膏被灌進軍綠色的鐵皮罐里,整齊地碼放在倉庫里。
紡織車間更是熱火朝天,蒸汽烘乾籠一輪接一輪地運轉,潔白的鴨絨在熱風中翻飛,女工們熟練地將處理好的絨填進防寒服內膽,再由縫紉組完成最後的封口。
當最後一件防寒服從縫紉機下滑出來時,老李癱坐在地上,眼眶都紅了。
「兩百零三件,超額完成!」
車間裡響起雷鳴般的歡呼,可沒有人注意到,馬驕陽已經連續五十多個小時沒合眼,整個人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總工,您得去休息了。」
沈國瑞心疼地扶住搖晃的馬驕陽,「再這麼熬下去,身體真的會垮的。」
「沒事。」
馬驕陽揉了揉太陽穴,剛想說什麼,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直直地往後倒去!
「總工!」
「馬總工!」
一片驚呼聲中,周國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馬驕陽。
「我沒事……」
馬驕陽知道自己確實累了,便說道:「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回去睡個覺!」
......
深夜十一點。
馬驕陽的家中,昏黃的檯燈灑下一片溫暖的光。
白雪端著一個青花瓷燉盅,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
「小馬哥……」
她把燉盅放在床頭柜上,看著躺在床上、眉頭緊鎖的馬驕陽,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白雪坐到床邊,輕輕握住馬驕陽冰涼的手,另一隻手溫柔地按在他緊繃的太陽穴上,用指腹一圈一圈地揉著。
「小馬哥,你不要總這麼熬,你得為我和孩子著想呢!」
白雪邊說邊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隨後端起燉盅,「趁熱喝了,我燉了三個小時的參雞湯。」
熱氣騰騰的雞湯順著喉嚨滑下去,馬驕陽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好喝。」
他由衷地讚嘆,「還是我家雪兒手藝好。」
白雪臉頰微紅,等他喝完湯,又體貼地把碗放到一邊,然後鑽進了他懷裡。
她把臉埋在馬驕陽胸口,聲音悶悶的,「我不怕你忙,就怕你把身體熬壞了……」
馬驕陽摟緊了她。
「會有那一天的。」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等咱們的武器裝備上去了,國家強大了,就不用這麼拼命了。」
「嗯……」
白雪乖巧地應了一聲,然後突然想起大嬸的話:
「小雪啊,咱們女人啊,就得好好服侍自家男人,讓他開心,讓他快樂,什麼煩惱都會過去的……等那啥了,你說啥,他都會答應你!」
想到這,白雪臉色雖然漲紅,不過手已經......
「雪兒,你……」
馬驕陽呼吸一滯,感受著白雪溫柔的侍奉,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另一種渴望。
牆上的投影在反覆移動,伴隨著馬驕陽暢快的悶哼聲,這個秋風蕭瑟的夜裡,屋內.....溫暖如春。
.....
次日清晨。
神清氣爽的馬驕陽回到車間時,趙專家已經帶著督導組開始驗收了。
他們拿著卡尺和溫度計,對著每一件防寒服、每一罐防凍膏仔細檢查,那架勢,恨不得用放大鏡從裡面找出沙子來。
可整整查了三個小時,他硬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批貨,勉強……合格。」
趙專家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那按照約定,趙專家是不是該給我們馬總工磕一個了,」劉大拿抱著膀子,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刀。
「哼,」趙宗平冷哼一聲,他堂堂專家,怎麼能跟一個年輕人磕頭,他丟不起這人!
他扭頭就走,「我回招待所寫報告,會如實向部里匯報的。」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車間裡再次爆發出歡呼。
.....
趙專家回到招待所後,立刻鎖上了房門。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台行動式電台,熟練地調好頻率,開始發報:
「徐副部長,冰城廠的土法子確實有些門道,但隱患極大……」
他快速地敲擊著電鍵,將馬驕陽用火炮零件改裝裝置、用高爐餘熱烘乾鴨絨的危險操作,是拿工人的性命開玩笑,是不可複製的個人英雄主義。
發完電報,趙專家靠在椅背上,眼神陰沉。
「馬驕陽,你以為贏了一場就能高枕無憂?太天真了……」
他喃喃自語,「我沒有錯,國家不能把希望都押在你一個人身上,我們需要的是穩定的、可複製的工業體系,不是你這種不可控的天才賭博……」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自我催眠:
「我這麼做,是為了國家,為了更穩妥的發展路線……現在的退讓,只是為了將來能掌握主動權!」
與此同時。
冰城兵工廠通訊室。
一直在監控電磁訊號的趙克明突然臉色大變,他飛快地抄下一段摩爾斯電碼,然後衝出門外,直奔總工辦公室!
「總工!你預料的沒錯!」
「這姓趙的不老實,我剛截獲了他發往京城的第二封密電!」
馬驕陽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紙上赫然寫著:
「……冰城廠為趕高寒專案進度,已將全部鋼鐵及火藥生產技術骨幹抽調,導致核心產能近乎停滯,嚴重影響前線彈藥供應序列,此乃本末倒置,拆東牆補西牆之舉,建議部里緊急干預,糾正此等錯誤路線。」
沈國瑞看完,氣得一拳砸在桌上:
「這王八蛋!咱們鋼鐵產量這個月不降反升,火藥庫的存貨都快堆到房頂了,他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不是說瞎話,」馬驕陽臉色凝重,「他這是在給咱們挖坑,想讓京城的人來抓咱們的現行,然後把他那套『拿來主義』扶正。」
周國棟沉聲道:「總工,要不要我帶人去『請』他喝茶?」
「不急。」
馬驕陽擺擺手,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既然他想玩陰的,那就讓他玩個夠……」
「傳令下去,全廠接下來的鋼鐵、火藥、武器,一樣都不能停!我倒要看看,等京城的人來查帳時,他趙某人要怎麼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