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聽你？」
「這裡是國防一級保密單位，任何未經備案的無線電訊號，保衛科都有權截獲審查。」
馬驕陽淡淡回應，隨即伸手敲了敲那摞牛皮紙報表，「你不是口口聲聲要看軍工產能，要替國家保護資源嗎？行，這十天的帳本就在這兒。不過我知道，紙面上的東西你趙專家肯定覺得是我們偽造的。」
馬驕陽伸出右手，直接指向窗外轟鳴震天的廠區：
「既然趙專家要移交指揮權，那在簽字畫押之前，不妨勞駕挪步，去咱們的總裝廣場和靶場看一眼。要是真如你所言，槍炮產量跌了哪怕一成，不用部里下令，我馬驕陽今天自己捲鋪蓋回老家種地！」
「好！去就去！」
趙宗平咬牙冷笑，「我不相信你們在短時間內能做到！」
……
半小時後，乘坐著冰城兵工廠和51廠的內軌車，他們來到了一處高台。
趙宗平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從高處望去，廣場東側，原本屬於五十一廠的煉鋼高爐區，此刻正升騰起漫天紅霞。
三座經過馬驕陽改良的氧氣頂吹轉爐如同吞吐烈焰的巨獸，高壓氧槍刺入爐膛，金紅色的鋼水在轉爐傾倒間奔流而下，注入一排排嚴陣以待的鋼水包中。
電渣重熔車間方向，粗大的電纜嗡嗡作響，一根根散發著幽藍金屬光澤的高碳鉻鋼炮管粗胚，正被天車吊裝上平板軌道車。
而在廣場西側，景象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上百架綠漆木箱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露天裝卸區，一直延伸到鐵路專用線的月台盡頭。
幾十名身穿工裝的裝卸工正喊著號子，將一箱箱剛剛下線的武器往軍列上搬運。
「這……這是在幹什麼？」趙宗平腳步猛地頓住，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
五十一廠副廠長李建軍擦了一把臉上的煤灰，大笑著迎上來，手裡揮舞著剛剛出爐的質檢單：
「馬總工，沈廠長！五十一分廠向您二位報喜！經過您十天前對頂吹轉爐氧槍噴頭的三孔分流改造，咱們的冶煉周期又縮短了八分鐘！這十天，特種高碳鉻鋼累計出鋼三百八十噸，比上旬足足暴漲了百分之三十五！」
話音未落，槍炮總裝車間的老主任也一路小跑過來，嗓門洪亮得像打雷：
「報告廠長、總工！咱們把馬總工給紡織組設計的那套『流水線節拍控制法』搬到了步槍衝壓線上，配合6H81母機衍生出來的三台專用銑床，這十天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一共下線兩千六百支！七五無後坐力炮下線八百門！比原定計劃超產百分之三十！」
轟！
這兩組資料包出來，不僅趙宗平身後的四個督導組幹事傻了眼，就連一直跟著馬驕陽的劉大拿、宋老等人，也全都愣在了原地。
「兩千六百支五六半？八門七五無？」
劉大拿掰著粗糙的手指頭算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老張，你們車間吃啥神仙藥了？我帶著大伙兒搞了十天烘乾籠，你們沒了八級鉗工壓陣，產量咋還竄上天了？！」
槍炮車間的老張得意地一拍大腿：「老劉，這你就不懂了吧！馬總工在搞高寒專案前，早就給咱們設計了一套傻瓜式工裝夾具和極限公差量規！
現在啊，車間的二三級學徒工，只要把鋼胚往夾具里一卡，閉著眼睛推刀都能保證絲米級精度！根本不用老鉗工拿銼刀一點點修配了！」
周圍的技術員和工人們聞言，頓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譁然與歡呼。
「天吶！我還以為馬總工這十天只顧著搞防寒服，原來他在開工前就把槍炮車間的流水線給升級了！」
「這就叫運籌帷幄！！」
「馬總工牛逼！」
宋老走到一箱撬開的軍火箱前，隨手拿起一支嶄新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拉動槍栓。
「咔嚓！」
清脆利落的金屬撞擊聲，嚴絲合縫，油光鋥亮。
宋老眼中滿是震撼，轉頭看向呆若木雞的趙宗平，隨後看著馬驕陽長嘆一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叫牽一髮而動全身啊！高寒專案的氣壓控制技術反哺了轉爐，流水線管理反哺了槍炮總裝……這不是拆東牆補西牆，這是百川歸海啊！」
「驕陽同志，你真是讓我無話可說！」
宋老的言語之中，充滿了敬佩和驚嘆，沒想到馬驕陽背地裡居然做了這麼多事，而且還瞞著眾人。
不！是為了瞞住趙宗平！
堪稱現實版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趙宗平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面前那望不到頭的軍火箱，腦子裡嗡嗡作響。
增產百分之三十？
在他向京城信誓旦旦參奏冰城廠「產能癱瘓」的這十天裡，馬驕陽不僅沒有停工，反而已經提前布局，完成了一次產能的狂飆突進？！
「不……這不可能……這不科學！」
趙宗平嘴唇哆嗦著，目光倉皇地掃向四周，試圖尋找最後一絲破綻，「就算你槍炮沒減產，那你的高寒專案肯定是弄虛作假！對！你把人力都留在了軍工線上，那七十二小時之後的批次生產，你絕對完不成！」
「是嗎？」
馬驕陽連眼皮都沒抬，直接沖不遠處的倉庫管理員揮了揮手：「把一、二、三號戰備庫的捲簾門，全部拉開！」
「得嘞！」
隨著刺耳的滑輪摩擦聲，廣場北側三座巨大的紅磚倉庫大門同時轟然洞開！
陽光照進倉庫內部，趙宗平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在軍火箱上。
只見三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倉庫里，堆滿了墨綠色的防水帆布包和鐵皮包裝箱，一摞一摞，直頂到六米高的房梁！
負責紡織組的老李大聲匯報導：
「報告馬總工！經過女工班組對蒸汽噴淋流水線的熟練磨合，咱們現在的防水羽絨日產能已經突破一千兩百件！
截至今天早上八點，一萬套複合鴨絨防寒服、一萬罐防凍膏、以及兩萬袋單兵自熱炒麵口糧，全部檢驗合格，入庫封存完畢！」
一萬套！
十天時間，從零開始搭建生產線，硬生生干出了一個整編師的極寒作戰物資！
督導組的四名幹事手裡的資料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卻沒有一個人彎腰去撿。
趙宗平張大了嘴，瞳孔都放大了，這一切，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引以為傲的留洋學識，還有他奉若神明的蘇式標準，歐美工業效率，在這一萬套堆積如山的物資和上千門嶄新的火炮面前。
徹底碎了！！
「趙專家，別急著發呆，好戲還在後頭呢。」
馬驕陽走到趙宗平身前，伸手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語氣溫和：「你上次在報告裡不是寫著，我們的土法物資只是實驗室里的花架子，到了真正的極寒戰場上，戰士們照樣會凍僵、步槍照樣會拉不開栓嗎？」
馬驕陽轉過身，指向廣場盡頭那座掛滿厚厚白霜的巨型液氮冷庫。
「走吧，去看看咱們的戰士，在零下四十度的寒冬里，是怎麼打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