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拿瞪大了眼睛，捅了捅旁邊的老張低聲蛐蛐：「嘿，這孫子……啊不，這趙專家，居然真低頭認錯了？」
老張眼裡也充滿了興奮：「嘿嘿，馬總工牛逼啊！」
看到連徐副部長派來的頭號大將都當眾服了軟，兵工廠的眾人頓時揚眉吐氣，胸口積攢了十來天的惡氣一掃而空，看馬驕陽的眼神更是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馬驕陽看著趙宗平，神色倒是緩和了幾分。
這人雖然傲慢、路線不同，也更傾向於政客，但終究是個技術出身的學者。
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比徐凱那種純粹的紈絝小人有底線得多。
「趙專家言重了，大家都是為了國防建設，殊途同歸。」馬驕陽擺了擺手。
然而，趙宗平臉上的苦笑一閃而逝，隨後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憂慮。
他揮手屏退了身後的督導組幹事，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用只有馬驕陽、沈國瑞和宋老幾人能聽見的音量，誠懇地說道：
「馬總工，我承認你是五百年一遇的軍工奇才！可正因為你是個天才，有些話我才必須跟你說透！」
趙宗平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東方，鏡片後的眼神滿是忌憚：
「我在國外數年，其中白頭鷹待了六年，我親眼見過白頭鷹的底特律汽車城，見過他們一天下水一艘航母的恐怖工業底蘊！
現在國際局勢風雲突變，白頭鷹已經聯合了十幾個西方工業國，就在咱們家門口磨刀霍霍！留給咱們龍國的時間，已經不是按年算，而是按天算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馬驕陽：
「你一個人的土法革新再快，能比得上直接成套引進蘇聯的現成生產線快嗎？徐開來副部長之所以堅持『拿來主義』，先全盤買進蘇式裝備穩住陣腳，以後再圖自研，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令人絕望的工業代差啊！」
說到這，趙宗平聲音壓得更低了：
「馬總工，你現在雖然有李南山部長和王振東老先生撐腰，但你要明白，徐副部長身後站著的，可是那位徐老爺子！
徐家傳自唐，徐老爺子那是真正通天的人物！只要你願意併入徐副部長的蘇式引進體系，我回京就聯合部委為你請功！
以你的才華，加上徐系的全力托舉，不出五年，國防工業部最重要的幾把交椅，必有你一席之地！」
話音落下，旁邊的沈國瑞臉色瞬間大變，急得就要破口大罵，但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宋老和魏全榮也是心頭一緊，緊張地看向馬驕陽。
他們都清楚，趙宗平說的全是實話。
西方列強的工業體量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龍國知識分子心頭，而徐家在京城的能量更是深不可測。對於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來說，這簡直是直通青雲的通天大道！
秋風呼嘯著刮過廣場，吹得廠房頂上的五星紅旗獵獵作響。
馬驕陽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半點動容，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奔流的鋼水，越過排列如林的火炮，望向了東南方那片即將燃起戰火的半島天空。
「趙專家，你在國外留了六年洋，學會了他們的方程式，卻把咱們龍國人的骨氣，丟在了大洋彼岸。」
馬驕陽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買辦主義換不來時間，更換不來尊嚴！把國防命脈交到別人手裡，今天人家心情好給你幾台淘汰的工具機，明天人家翻了臉，撤走專家、撕毀圖紙，咱們的戰士在戰場上拿什麼去拼？拿燒火棍嗎？！」
他把往後蘇聯要做的事情提前點了出來，他相信，這些話，應該會有人傳到上層的耳朵里。
趙宗平渾身一震，張嘴欲辯：「可是外國人領先了我們整整兩百年，他們的尖端技術我們根本搞不出來的！」
聞言，馬驕陽猛地轉頭：「那又如何？！」
馬驕陽那雙深邃的眸子忽然就迸發出駭人的精芒，挺拔的身軀爆發出一股橫掃千軍的氣魄，氣場之盛，讓趙宗平連都呼吸不暢，這種感覺他只在徐副部身上感受過！
「外國人能搞，我們龍國人就不能搞？難道龍國人比他們矮一截？」
轟——！
馬驕陽引用錢老的話語，如同九天驚雷，在廣場上空滾滾炸響！
「說得好！！」
沈國瑞激動得滿臉通紅，獨臂狠狠一揮，「他娘的，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洋鬼子能造的，咱們老馬帶著兄弟們能造得比他們更好！」
魏全榮摘下眼鏡，用力抹了一把眼淚，挺直了脊樑：
「我在德國受盡了白眼，回國就是為了爭這口氣！馬總工，有你這句話，我們就算是把骨頭燒成灰，也陪你把咱們自己的航天發動機和重炮磕出來！」
「對！龍國人又不比他們少個腦袋！怕他個球！」
周圍的工人們聽到了這句振聾發聵的怒吼，一個個熱血沸騰，振臂高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趙宗平呆呆地站在原地，耳邊迴蕩著馬驕陽那句話語，只覺得一股從未有過的熱血，猛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是啊……
他苦讀十年，遠渡重洋，當初不也是懷著科學救國的夢想嗎？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被洋人的堅船利炮嚇破了膽，變成了連自己民族的智慧都不敢相信的懦夫？
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比自己年輕十歲、卻如同泰山般撐起整座兵工廠的青年，趙宗平眼底閃過一絲懷念和憧憬，還有....尊敬。
他彷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不，比曾經的自己更優秀，更堅定。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馬總工，受教了！」
可趙宗平重新睜開眼睛後，眼神又變回了對自身路線的堅定：「條條大路通羅馬，愛國不只有一條路，你有你的想法，我們也是！」
他轉身大步離去。
曾經的龍國，山河破碎風飄絮，無數愛國人士，不同的階層想盡了一切辦法和方式救國。
無論是太平天國運動還是義和團，無論是洋務派還是維新派，甚至是不久前的資產階級共和國（民國），他們的選擇在當時都不一定是徹底的錯誤。
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
他和徐開來認為的路線，不一定是正確的，可誰又能說，現在一定就是錯誤的。
政治抱負，政治理念，不是這麼輕易地改弦更張！
他們始終認為，真理永遠掌握在少數人的身上。
兩百年的差距，絕對不是靠一個人能抹平差距，工業也不是只靠一個人就能帶飛全國！
忽然，趙宗平臉色一變：「糟了，副部長！我的前幾天的報告怕是會讓副部長陷入誤判！」
他沖向了電台，迅速寫完了警告函，要發出去的時候，卻發現，這電台似乎....壞了？
趙宗平腦海立刻想到了一個人，趙克明，他是訊號方面的人才！